王衛從無盡的黑暗中醒來，大腦還停留在最後那一刻——西北戈壁實兵對抗演習場上，他作為藍軍指揮正率特戰分隊穿敵後，腳下的單兵地雷突然炸了。他記得被氣浪掀起，重重地砸在沙地上，後腦一陣劇痛，然後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現在他醒了。

頭頂是雕花的木製房梁，被歲月熏得發黑，紋理獷。日從窗欞隙進來，落在臉上，溫吞吞的。空氣里瀰漫著墨混着陳年木料的味道，還有一子苦的草藥味。他躺在一張木榻上，下鋪着厚實的褥子，上蓋着錦被——這種被子，他在軍事博館里見過，典型的明末遼東宦人家所用之。

什麼況？

王衛猛地坐起來。作太急，眼前短暫一黑，但這不是虛弱——是躺了太久之後迴流的正常反應。他掀開被子，低頭看自己的手。

這不是他的手。

這雙手修長有力，骨節分明，掌心布滿了厚繭。作為全軍格鬥冠軍。在特種部隊帶過八年兵的人，他對這種繭太悉了——拇指側是拉弓磨的，食指第二關節是反覆扣弦留下的，虎口的繭子最厚，那是長年握刀的結果。他攥了攥拳，指節發出輕微的咔咔聲。力量從指尖傳到手腕再到肩背，整條力鏈沒有一滯——這的力量。韌和發力，全都維持在巔峰狀態。套用現代測標準的話，比他自己當年拿全軍格鬥冠軍時還強。

他一翻下了床，雙腳落地時重心自下沉，膝蓋微屈——標準的格鬥警戒站姿，比大腦更早做出了反應。他愣了半秒，隨即直起，打量四周。

這是一間寬敞的書房兼起居室。牆角立着一人多高的紫檀書架，上面整齊碼放着函套裝的線裝書。牆上懸着一柄鯊魚皮鞘的長劍，劍穗是暗紅的，垂在穿堂風裡微微晃。床邊一張紅木書案，案上擱着文房四寶，筆架上掛着幾支狼毫。硯台里墨已乾涸，鎮紙着兩張寫滿字的宣紙。

他走過去，拿起那兩張紙。字跡工整清秀，是一篇論述遼東邊防的策論文章，落款寫着三個字：楊昭。

這個名字浮上來的瞬間，像有人在他的記憶里摁下了一個開關。無數碎片般的信息湧進腦海——不，不是湧進，更像是潛藏的記憶被激活了。關於這的一切：名字，份，家人，過往。他的父親是遼東經略楊鎬，他是楊鎬的獨子，今年二十二歲，自習武但從未上過戰場，在軍中掛着參將的銜，半個月前大病一場，險些沒救回來。

楊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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