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江南的元月已有新綠蔭芽，但北地的元月風雪正值盛時，一輛馬車搖曳着在十數騎簇擁下冒雪北行。

“先父確實是王公孝——十七年前契丹人擅起邊釁，從口砦大舉殺嵐州，天雄軍不能制，朝廷使我先父率靖勝軍援河東，數萬將卒連月苦戰，收復嵐忻失土，又連克朔、應、大同等敵城。何等可笑的是,今日朝堂諸公言必‘雲朔乃燕雲故郡、祖宗遣訓必復之’，但在十七年前先父都已收復雲朔，然而家畏戰，棄雲朔與契丹止戰，先父以‘國之故郡不忍棄’不納上旨。監軍使蔡鋌矯詔誅殺先父,家不言而群臣默默。蔡鋌於心有鬼，怕王家後人報仇雪恨，先慈攜我歸故里，其使人伏殺之嫁禍於家臣，卻是虧得先父部將拚死相護，我才得以在桐柏山裡長大人。為了遮掩蔡鋌等賊的耳目，我養父徐武宣不惜以己子代替遭仇人毒手；而為逃避追殺我五叔等人一文才武功皆埋沒山野，整日挑糞澆田以為掩飾,”

燕小乙、沈鎮惡既然已經捲這事里來，又是徐懷之前遣鄭屠挽留他們去朔州，當然要將來龍去脈對他們有一個待，

“在當年的公案里，我是已經為家將謀害於管涔山裡的孤兒,蔡鋌等賊絕口不會承認當年遣人謀害孤兒寡母。所以，這世道也是可笑，此時斷沒有人會站出來指認我是王孝之子，卻又有無數人當我是王孝之子防備，王番郎君也概莫能外。他今日這番作為，卻不是針對你們二人，而是要告訴世人，已與我桐柏山眾人恩斷絕，再無瓜葛，日後我等所作所為與他再無牽涉......”

“......”徐懷率眾設伏阻止岳海樓刺殺葛伯奕之事，燕小乙、沈鎮惡當然也聽到一些傳聞，但他們覺得這些傳聞太過荒謬，也不可能真傻乎乎找徐懷去詢問。卻沒想到這些傳聞，竟然就是真的，更沒有想到王番今日作為，竟然是怕徐懷的世牽累！

“先父當年在雲州拒旨曾言，國君應保國民，雲朔乃國之故郡，朝廷棄之如敝履，何見天下臣民？先父遂堅不命，以死固守，奈何蔡鋌等賊不遂其志，”徐懷淡然說道，“王番郎君或有一點沒有看錯我，我這人子里也沒有所謂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愚忠，只知道保國民，匹夫有責。倘若他日朝廷有什麼命，我也一定會杵着頭皮不盲從的。燕、沈二兄，你們若覺得徐某此言太過狂妄不道，我們便在此分別......”

“這是說哪裡話，朝廷佞當道，要砍我們的腦袋，我們還真要將頭顱遞到鍘刀下不？”燕小乙聽徐懷說及十數年發生在這片土地上的故事，緒激說道。

沈鎮惡聽徐懷說這麼多，直覺口堵着一口惡氣，道：“我自廝混江湖，不明白太深的道理，但一定要我說，我覺得王帥才是真正保國民的忠良。朝廷之中那些腐儒士臣，空口白牙說得好聽，但翻雲覆雨白白損失天雄軍三萬健兒的命，卻是我等眼睜睜所見......”

燕小乙、沈鎮惡早年過王孔的恩惠，在王孔難時，不惜犯為囚，千里迢迢追隨同王孔一齊流放到嵐州為囚，為人當然是極講忠義的，但作為底層的遊俠兒，心深躁的都是叛逆跟反抗的聲音。

他們怎麼會覺得徐懷這話狂妄不道？

他們決定留下來，原本就是覺得做不慣王家的家臣，想着桐柏山眾人投他們的脾，而徐懷敞開心扉所說這些話，更是他們由不住的想點頭，他們比任何一刻都迫不及待更想着前往朔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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