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這個陳桐，我在悅紅樓聽人說起過，乃是京西南路經略安司派到唐州的監糧，聽說是泌城悅紅樓的常客，”

柳瓊兒怕徐懷不清楚朝堂之上的諸多細節，耐心解釋道，

“經略安使顧蕃乃是以觀文殿直學士的份出京，自是不樞院轄管，但經略司總攬京西南路諸州縣兵民之事,有諸多事務以及屬吏，以及所轄駐泊軍的將領、武吏，卻與樞院有切割不開的關係。而到州縣，兵馬都監通常都是文臣兼任，但所節制的都巡檢使、巡檢使卻又屬於武臣序列,流調、考功卻又是樞院直接掌控。這個陳桐階不高，但為駐泊京西南路的軍從唐州監調糧秣，卻是無數人嚮往的差，非一般人能得任，說他跟樞使蔡鋌有關係，不人意外。而地方耆戶長、里正，負責征糧納賦，並運送到指定地點。相比較路途遙遠的汴京以及所輸糧秣的軍塞,將糧秣直接輸納給本路的駐泊軍食用，無疑是最省事省力的，所以陳桐也是地方宗紳刻意結的人！”

捨得花幾兩銀子到悅紅樓，只為找柳瓊兒喝茶的，都是能吹幾句牛、自詡清流之人。

柳瓊兒周旋這些人之間,對朝堂及州縣的人、秩事乃至種種場潛規則，可要比徐懷想象的悉得多。

陳桐作為經略司派駐唐州的監糧，上下逢源，下與地方宗族，上與樞使蔡鋌都能搭上線，不是難以想象的事。

徐懷他能理解這些規則，但當世很多的細卻不懂。

而徐武良則跟聽天書似的坐門檻上，瓮聲說道：

“你爹在世時，就說過徐武富不足以依靠，我剛去騾馬市看過，除開從淮源鎮雇傭幾名外姓夥計看守外，其他人一早就都回玉皇嶺了——徐武磧、徐武坤這幾個狗東西，當年還是你爹從死人坑裡將他們背回來的呢，卻跟狗似的跟着徐武富，心早就瞎了！鐵定是這個陳桐的在幕後唆使，徐武富那狗東西要將徐武江賣給匪兵。但我想不明白的是，徐武江他們要是被賊兵殺死，又怎麼會牽連到王稟頭上？他們做這些，不就是為殺王稟嘛，為何要繞這麼大的一個圈子，不累得慌？鄧珪之前不放手給他們殺王稟，等徐武江他們死了，鄧珪就放手了，說不通啊？”

徐懷都親眼看到陳桐寫給鄧珪的信函，柳瓊兒當然能想明白這其中的一切，解釋給徐武良知道：

“沒有什麼說不通的，從陳桐給鄧珪的信函看，鄧珪是不願擔下王稟在他眼鼻底下意外死去的罪責，所以要先安排徐武江所部武卒去送死，那他就能會因‘剿匪不力’調任他地。巡檢使的流調，恰恰是樞院直接管制的，只不過到任之後會州縣的節制罷了——鄧珪一走，蔡鋌便能直接手安排一名嫡系過來，擔任這個巡檢使，也最終由這人背下王稟‘遇匪死’的罪責。蔡鋌手下有死士，找一人背下這罪責，自然輕鬆。而所有事都發生在淮源鎮，與州縣無關，知州陳實、知縣程倫英等人當然也就樂得裝聾作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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