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7 章

賦能站第一期學員結業後的第三個周末，天朗氣清，晚星沒有像往常一樣去廠里加班，也沒有去賦能站整理資料，而是獨自提着一個舊鐵盒，來到了青南老工業園區——這裡，是十年前初來乍到、打工謀生的地方，也是青南電子廠最初的舊址。

園區早已不是當年的模樣，低矮的廠房被翻新了整潔明亮的車間，坑窪的土路鋪了平整的水泥路，空氣中再也沒有了機油和鐵鏽混雜的刺鼻氣味，取而代之的是智能化設備運轉的輕微嗡鳴。最顯眼的，還是當年日夜堅守的流水線區域，如今已經升級了全自化智能化車間，機械臂準地完着料抓取、組裝、檢測等工序，幾名穿着工裝的員工，正從容地作着控制台，臉上沒有毫當年流水線工人的疲憊與茫然。

晚星站在車間門口，腳步頓住了，恍惚間，彷彿又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16歲，穿着洗得發白的舊外套，扎着簡單的馬尾，背着一個破舊的雙肩包，手裡攥着一張皺的招聘啟事，怯生生地站在園區門口，眼裡滿是不安與懵懂。那時候，剛被迫輟學，為了給家裡減輕負擔，跟着同鄉來到青南，幾經輾轉，才找到了這份流水線的工作，月薪一千八，包吃包住，對當時的來說，已經是最好的歸宿。

“姑娘，你是來參觀的嗎？”一位穿着灰工裝的老員工走了過來，笑着問道。晚星回過神，認出對方是老周，他如今已經正式為了賦能站的常駐實導師，偶爾也會來這邊的舊廠區指導新員工。

“周師傅，是我，林晚星。”晚星笑着點頭，語氣里滿是慨，“我來看看，好久沒回這邊來了，變化真大，我都快認不出來了。”

老周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上出了驚喜的笑容：“哎呀，是林總監！可不是嘛，這幾年廠里一直在升級改造，尤其是你牽頭推進智能化轉型後，這舊廠區也換了新模樣。說起來，我還得謝謝你，要是沒有你，沒有賦能站，我這老骨頭，恐怕到現在還只會作老機床，哪能像現在這樣，當導師、帶新人啊。”

“您太客氣了，這都是您自己願意努力、願意接新事。”晚星笑着說道，目又投向了車間部，“我還記得，當年我就在這邊的三號流水線，每天從早上八點干到晚上八點，十二個小時，重複着同樣的作，擰螺、裝零件，手上磨出了一個又一個水泡，疼得鑽心，卻不敢停下來，生怕被罰款，生怕丟了這份工作。”

說起當年的日子，老周也忍不住嘆了口氣：“可不是嘛，那時候的流水線，苦啊、累啊，每天干下來，渾都散架了。我還記得，你那時候年紀最小，卻最能吃苦，別人都懶休息的時候，你要麼在角落裡看書，要麼就圍着我們這些老技工問東問西，問機床怎麼修、電路圖怎麼看，那韌勁，一般人真比不了。”

晚星笑了笑，從隨提着的舊鐵盒裡，拿出了一個磨得發亮的舊工牌——工牌上的照片，是16歲的，臉龐青，眼神卻格外堅定，上面印着“青南電子廠流水線員工林晚星”的字樣，還有一串模糊的工號。“這是我當年的工牌，一直沒捨得扔，就想着，以後不管過得好不好，都別忘了自己是從哪裡來的，別忘了當年吃的苦。”

又陸續從鐵盒裡拿出了幾本泛黃的筆記本、幾本自考教材，還有幾張畢業證——自考專科畢業證、自考本科畢業證、在職研碩士畢業證。筆記本上，麻麻寫滿了自考知識點、電路圖解析，還有當年給自己打氣的話語，有的頁面已經被淚水浸，字跡變得模糊，有的頁面，被反覆圈畫，留下了深深的印記。

“那時候，每天下班，別人都去宿舍休息、聊天，我就躲在出租屋裡看書，一盞檯燈，一張小桌子，看到凌晨一兩點是常有的事。”晚星輕輕挲着筆記本上的字跡，眼底泛起了一酸，“我底子差，很多知識點都看不懂，一道題，要反覆琢磨好幾天，有時候，實在學不下去了，就拿着這張工牌，告訴自己，不能放棄，放棄了，就只能一輩子在流水線干苦工，就只能一輩子被人看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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