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臘月的青南市被寒意裹得愈發實，清晨的薄霧像一層薄紗籠罩着街巷，尚未完全散去。晚星攥着那張印着清晰數字的嶄新工資條，佇立在超市員工休息室的窗邊，指尖微微用力。這是職超市做收銀員以來的第一筆工資，扣除社保與預扣的水電費後，到手三千二百塊。數額不算厚，卻是憑藉自己雙手掙來的第一份安穩，是掙過往、奔赴逆襲之路的第一筆底氣。

指尖反覆挲着工資條的邊緣，紙張的清晰可辨，晚星的思緒不由自主飄向遠方的家。雖早已和父母談妥每月寄回生活費的數額，但心裡比誰都清楚，家裡的日常開銷、弟弟的學費雜費，始終是在父母心頭的重擔。猶豫不過片刻，便下定決心，從中出兩千五百塊——幾乎是工資的八，只留七百塊作為自己接下來一個月的生活費，還要兼顧自考資料的備用開支。

“晚星，發工資啦？這月能歇幾天啊？”同組的收銀員李娟端着一杯冒着熱氣的水杯走進來，眼神飛快掃過晚星手中的工資條，語氣里藏着顯而易見的打探。李娟比晚星早來超市半年，子刻薄挑剔，總嚼舌調侃邊人，平日里見晚星一到下班就抱著書本不肯撒手，早已憋着幾分不滿，總想找機會譏諷幾句。

晚星不聲地將工資條對摺，塞進外套兜，淡淡點頭回應：“嗯，剛發。打算今天下午請假去趟市區書店。”不願與李娟過多糾纏，轉便要往財務室走，準備辦理轉賬，手腕卻被李娟手攔了下來。

“去書店？又去買那些沒用的閑書啊？”李娟嗤笑一聲，眼神自上而下掃過晚星一洗得發白的服，語氣里的嘲諷毫不掩飾，“我說晚星，不是我潑你冷水，咱們這種沒背景、沒學歷的普通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安安分分在超市收銀，每個月掙點踏實錢養家糊口，不好嗎？偏要瞎折騰，既浪費時間，還白花冤枉錢。”

晚星的腳步頓住，心底泛起一陣不易察覺的不悅，卻還是着緒，語氣平靜地回應：“每個人的追求不一樣，我想多學點東西，不算錯。”微微側，繞開李娟的阻攔，快步走出休息室，後隨即傳來李娟不屑的嘀咕聲：“學再多又能怎麼樣？還不是個站櫃檯的收銀員，簡直是1覆下力想吃天鵝，自不量力。”

那句嘲諷像一細小的鋼針，輕輕扎在心上，卻並未搖晚星半分決心。這些年，早已習慣了這般不解與輕視，原生家庭的束縛、旁人的冷言冷語，都曾是在肩頭的重擔，如今反倒了力向前的力。手機震，轉賬功的提示短信彈出，晚星輕輕舒了口氣，既了卻了對家裡的牽挂，也能毫無牽絆地奔赴自己的目標。

向組長請假時，組長雖有幾分猶豫，畢竟超市晚班本就人手張，但念及晚星平日里工作勤勤懇懇、認真負責，從未無故缺勤或出錯，最終還是鬆了口。下午一點，晚星換上自己最整潔的米白外套，背着洗得泛白的帆布包，踏上了前往市區書店的公車。從老城區到市區要轉三趟車，單程耗時一個半小時，寒風順着車窗隙灌進來，卻吹不散心底的期待，連周遭的景緻都變得溫起來。

市區的新華書店坐落於繁華商圈，三層樓高的建築被各類書籍填滿，推開玻璃門的瞬間，濃郁的油墨清香撲面而來，瞬間平了晚星一路奔波的疲憊與張。這是第一次走進這麼大的書店，著書架上麻麻、分門別類的書籍，一時有些手足無措，下意識地攥了口袋裡僅存的錢，腳步匆匆走向諮詢台。

“您好，麻煩問一下，自考漢語言文學專業的教材和真題，在哪個區域？”晚星的聲音帶着一不易察覺的張，諮詢台的工作人員是位溫和的大姐，聞言笑着抬手指向二樓：“二樓左轉的自考專區，漢語言文學的教材在第三排書架，真題集和練習冊就在旁邊的展台上，都是最新版的。”

晚星連忙道謝，腳步輕快地衝上二樓。自考專區的人不算多，大多是和一樣埋頭尋覓書籍的年輕人，每個人的臉上都帶着專註與對未來的期許，沉默卻充滿力量。循着指引找到第三排書架，一眼就看到了標註着“漢語言文學專業”的教材，《現代漢語》《古代漢語》《文學概論》……一本本厚重的書籍整齊排列，封面上的文字彷彿帶着無形的引力，讓小心翼翼地出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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