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晚星已佇立在電子廠大門外，上穿的不再是那沈悶的藍灰工裝，而是那件洗得平整括的白襯衫。今天特意跟超市請了半天假，來辦理拖延許久的離職手續——不是逃避，而是要親手為這段浸滿迷茫與委屈的時，畫上一個乾淨利落的句號。指尖攥着早已準備妥當的離職申請，深吸一口氣，下心底殘存的覆雜緒，抬腳走進了既悉又陌生的廠區。

廠區里依舊回着機運轉的轟鳴聲，穿着統一工裝的員工們步履匆匆地趕往車間，肩而過時，不人投來好奇與探究的目。晚星微微垂眸，腳步下意識加快——不是畏懼那些目，而是打心底里不願再與這裡的是非糾葛，多耗一分一秒都是浪費。行政樓的離職辦理窗口前沒幾個人，遞上申請和工牌，工作人員練地核對信息，語氣平淡地隨口一提：“陳和李娟昨天剛來過，還特意問起你什麼時候來辦離職，說你是走了狗屎運才找到新工作，話里話外都帶着酸勁兒，不太好聽。”

晚星握着筆的手微微一頓，隨即迅速恢覆平靜，在確認單上一筆一劃簽下自己的名字，語氣淡然：“隨們說吧，往後山水不相逢，再無集了。”工作人員抬頭看了一眼，眼神里摻着幾分同，又藏着幾分讚許：“你倒是看得通。之前們在車間到散播你的謠言，添油加醋的，不人都聽煩了，心裡跟明鏡似的。對了，你的押金和工資結算單，得去財務室領一下。”

謝過工作人員，晚星轉走向財務室，剛拐過走廊拐角，就與迎面而來的李娟撞了個正着。李娟依舊穿着工裝，頭髮隨意挽在腦後，鬢角有些凌，看到晚星時，眼裡閃過一驚訝，隨即就被幸災樂禍的神取代，故意拔高聲音，引得周圍人側目：“喲，這不是晚星嗎？終於捨得回來看一眼了？聽說你去超市當收銀員了？那活兒看着輕鬆，想來工資還沒在廠里多吧？說到底還是沒本事，只能找這種臨時活計。”

周圍路過的幾個員工聞聲紛紛停下腳步，目齊刷刷地聚焦在兩人上，帶着看熱鬧的意味。換作從前，晚星或許早已窘迫地低下頭，手足無措地躲開這樣的場面，可如今歷經了擺攤的風雨、兼職的磨礪，早已不是那個任人拿、輕易怯懦的小姑娘。抬眸直視着李娟，眼底沒有半分窘迫，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喙的堅定：“工資多不重要，重要的是能離滿是流言蜚語的泥潭，不用再和心思不正、搬弄是非的人同一室，活得清凈自在。”

李娟臉上的笑容瞬間一僵，顯然沒料到晚星會當眾這般反駁，一時語塞，楞了好一會兒才強裝鎮定地：“你得意！不過是個沒保障的臨時收銀員，說不定幹不了多久就被辭退了。不像我，馬上就要升小組長了，以後前途可比你好太多。”

“那就祝你得償所願。”晚星懶得再與糾纏，多說無益，側繞過李娟，徑直朝着財務室走去。後傳來李娟不甘的嘟囔聲，卻再沒敢追上前繼續挑釁。領完押金和工資結算單，晚星小心翼翼地將單據疊好放進包里，剛走出財務室，就撞見了站在走廊盡頭的陳。他形微頓，眼神覆雜地着，了，像是有話要說，最終卻還是什麼都沒開口。

晚星沒有毫停留，甚至沒有多餘的目分給，腳步堅定地往前走去。那些曾一閃而過的模糊好、被利用的委屈、因他而起的漫天流言，都隨着這一次的肩而過，徹底塵封在過往的時里。陳着決絕的背影，最終緩緩低下頭，握了手裡的文件夾——他終究是沒勇氣上前說一句道歉，更沒資格再打擾嶄新的生活，所有的愧疚都只能藏在心底。

走出行政樓，晚星抬頭向天空，晨霧早已散盡，和煦的灑在上，溫暖而通，驅散了心底最後一霾。拿出手機給張琪發消息：“離職手續辦完了，我們可以開始收拾東西了。”張琪幾乎是秒回，字裡行間都着急切與期待：“好嘞！我早就把行李都打包得差不多了，就等你回來，咱們趕離開這個破地方，再也不回來了！”

廠區宿舍依舊是從前那副抑的模樣，狹窄的樓道里堆着雜的雜，空氣中瀰漫著飯菜味、汗味與消毒水混合的怪異氣息。晚星回到曾經住過的宿舍，張琪正蹲在地上捆紮行李，床上、桌子早已清空，只剩下幾個鼓鼓囊囊的行李箱和編織袋，堆得滿滿當當。“快過來搭把手！這箱書太重了，我一個人挪不。”張琪抬頭看到，眼睛一亮，語氣里滿是憧憬，“等搬到新地方，咱們就再也不用聽那些閑言碎語，也不用每天四十多分鐘公去超市上班了，想想都舒心。”

晚星快步走過去，和張琪一起將書箱抬起來，箱子里裝着的高中教材、自考資料，還有幾本省吃儉用攢錢買的文學書，每一本都是追逐夢想的底氣。“新出租屋離超市步行十分鐘就到，離夜校也只有三站公，”晚星笑着說道，指尖輕輕拂過書箱上纏的膠帶，眼底滿是對新生活的嚮往，“以後早上能多睡二十分鐘，晚上刷題也能安安靜靜的，不用再擔心被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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