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初冬的寒風卷着碎涼，一遍遍拍打恆鑫電子廠的鐵窗，車間機的轟鳴卻裹着沈悶的熱浪，將寒意勉強隔絕在外。晚星指尖起落間，振準嵌卡槽，作嫻得近乎機械，臉上還殘留着上一章逆襲反擊後的淡淡從容——這些天李娟再不敢尋釁，夜校有陳雨、王姐結伴攻堅，連劉組長都常把整理妥帖的零件筐優先推給，日子彷彿正順着微，往明亮延展。

午休鈴聲剛落，口袋裡的手機突然急促震，屏幕上“媽”的備註像塊沈甸甸的石頭，讓晚星心裡莫名一。快步躲到車間角落的僻靜，指尖微地按下接聽鍵。

“林晚星！你是不是又在外面花錢？”母親尖利的聲音瞬間刺破聽筒，夾雜着弟弟林博文的哭鬧與雜撞聲，“你爸剛跟我說，這個月寄回來的錢比上個月了五十塊！你翅膀了，眼裡就沒這個家了是吧？”

晚星攥手機，指節被得泛白，指腹抵着冰涼的機，聲音下意識放妥協：“媽，我沒花錢。這個月夜校要資料費，之前又因為請假扣了兩天工資，實在不出多餘的了，那五十塊我下次發工資一定補上。”頓了頓，試着放輕語氣解釋，“我現在在夜校學東西，等以後學好了……”

“學那些虛頭腦的有屁用！”母親的斥責暴打斷，語氣里的不耐與偏見幾乎要溢出來，“一個孩子家，遲早要嫁人生子，讀再多書也是浪費錢！不如多掙點錢給你弟買輔導資料，他明年就要中考了，那才是咱們林家的指，是你這個姐姐該盡的本分！”

“可是媽，夜校學費都是我省吃儉用攢的，沒花家裡一分錢。”晚星的聲音裹着委屈，卻仍想爭一句，“我多學點東西，以後能找份薪資高點的工作，才能更有力地幫襯家裡啊。”

“幫襯家裡？你現在就該實打實幫襯！”電話那頭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不容置喙的強，“我不管你什麼夜校不夜校，從這個月起，每個月多寄兩百塊回來，專門給博文買真題、報補習班。你要是敢寄一分，我就跟你爸直接去廠里找你，讓你沒法安心做工，也讓所有人都看看你是怎麼不孝的！”

晚星的心猛地一沈，嚨泛起陣陣酸，連呼吸都滯了幾分。一個月工資不過兩千二，扣掉房租、水電費，再刨去夜校學費和資料費，本就所剩無幾。平日里靠着啃饅頭、就鹹菜才勉強攢下一點，多寄兩百塊，意味着的基本生計都要到極致，連一口熱飯都未必能保障。“媽，我真的……”

“沒有什麼真的假的！”母親本不聽的難，語氣愈發蠻橫，“你是姐姐，讓着弟弟、供着弟弟天經地義。要麼乖乖多寄錢，要麼就別讀那破夜校，趕回來給人家當保姆，一個月也能多掙幾百塊！你自己選！”

背景里突然傳來林博文撒潑的哭喊：“媽！我就要那個一千塊的衝刺班！姐姐不給錢我就不去上學了！我要輟學！”接着便是母親聲哄勸弟弟的語氣，轉頭又對晚星惡聲惡氣地呵斥，“聽見沒？博文要上衝刺班，這錢你這個月必須湊齊！跟我廢話，就這麼定了！”

電話被暴掛斷，冰冷的忙音“嘟嘟”作響，晚星握着手機僵在原地。寒風從窗戶隙鑽進來，順着領灌進懷裡，凍得渾發涼，連骨頭裡都着寒意。緩緩靠着冰冷的牆壁蹲下，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抖，委屈與無力像水般將徹底淹沒——明明已經拼盡全力，一邊在流水線上耗盡全力做工，一邊碎所有空閑啃書求學，只想為自己爭一條出路，可原生家庭的枷鎖，卻一次次將拽回窘迫的泥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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