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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星升起時_第 3 章 2013年的初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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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2013年的初秋,青南市的熱浪仍未褪盡,城郊工業園區的鐵皮廠房被秋烤得發燙,蒸騰起的熱氣混着刺鼻的機油味,裹着永不停歇的機轟鳴聲,在空氣里織一張風的網。林晚星攥着那張被手心汗浸的皺職單,跟着穿藍工服、留寸頭的中年男人走進“恆鑫電子廠”的組裝車間,帆布鞋底碾過冰涼的水泥地,每一步都着難以掩飾的局促與不安。

男人是車間一組組長劉建國,臉上刻着常年與流水線為伴的疲憊紋路,說話帶着南方口音的乾脆利落:“林晚星是吧?同鄉介紹來的,知道你才十六,按規矩先做臨時工,幹得穩妥了再轉正式。”他抬手指向前方飛速運轉的流水線,金屬部件撞的脆響格外刺耳,“咱們組管手機聽筒組裝,既要快,更要穩——錯一個零件,整條線都得停。扣工資是小事,耽誤了貨期,你一個小姑娘可擔不起。”

晚星攥職單,用力點頭,把劉組長的話一字不落地刻在心裡。扎着簡單的馬尾,額前碎發被汗水黏在潔的額頭上,上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在一片統一的藍工服里顯得格格不。三天前,老家的急電打到同鄉家,父親上山砍柴摔斷了,手費要好幾萬,弟弟還在上小學,母親在電話那頭哭得聲音發。剛讀完高一的,連夜打包了簡單行李,揣着母親東拼西湊的兩百塊錢,跟着同鄉了十幾個小時的綠皮火車,一頭扎進這座陌生又冰冷的城市。

“張桂蘭,過來帶新人。”劉組長朝流水線中段喊了一聲,一個微胖的人停下手裡的活,慢悠悠地轉過,拖沓着腳步走過來。約莫四十歲,眼角堆着厚重的橫,眼神像探照燈似的掃過晚星,帶着毫不掩飾的審視與輕蔑:“又是個農村來的小丫頭?細皮的,怕是連三天都熬不過,還來添。”

晚星連忙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張姐好。”張桂蘭嗤笑一聲,手拽着的胳膊,把人拉到流水線旁的空位上,指着面前散落的細小零件,語氣里滿是不耐煩:“看好了,這是聽筒外殼,這是振,這是焊點。先把振裝進外殼,對準卡槽扣,再遞去下一道工序,一秒鐘一個都算慢的。”的手指翻飛如殘影,練得令人眼花繚。晚星剛試探着出手,想零件,就被張桂蘭一把拍開,力道重得讓指尖發麻:“別急着!弄壞一個零件扣五塊,你一天工資才八十,賠得起幾次?”

流水線從不會為新人停下腳步。隨着機的嗡鳴加劇,一個個空外殼順着傳送帶源源不斷地送過來,張桂蘭手腳麻利地作着,零件在手裡彷彿有了生命。晚星站在一旁,手心沁滿冷汗,張得渾。直到劉組長巡線過來,皺着眉催促“趕上手練”,才咬了咬牙,鼓起勇氣拿起零件,可指尖剛到振,就因過度張微微發,零件“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你幹什麼!”張桂蘭立刻拔高了聲音,尖銳的嗓音刺破機的轟鳴,工位附近的工人紛紛投來目,有好奇,有漠然,卻沒人上前。“腳的,這零件沾了灰就廢了,你賠得起嗎?”彎腰撿起零件,狠狠扔進旁邊的廢料箱,發出“咚”的一聲悶響,語氣刻薄如刀:“我就說你們這些學生娃,生慣養慣了,本不是幹活的料,不如早點捲鋪蓋回鄉下種地,別在這耽誤事。”

晚星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又飛快褪去,指尖死死掐着角,連指節都泛了白。張了張,想說自己不是故意的,想說自己能做好,可話到邊,只剩一句哽咽的“對不起,張姐,我會小心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生生憋了回去——不能哭,更不能走。父親還在醫院等着錢救命,弟弟的學費還沒着落,這冰冷的流水線,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行了,張姐,新人都有適應期,你多耐心帶帶。”劉組長皺着眉打斷,又轉向晚星,語氣稍緩,“集中注意力,跟不上就先站旁邊看,等下我給你調個慢些的工位。”說完便轉去檢查其他工序,張桂蘭撇了撇,沒再繼續罵,卻故意把零件往筐里扔得砰砰作響,每一聲都着不滿,像是在發泄緒。

晚星站在原地,着飛速流轉的流水線,心臟突突直跳。深吸一口氣,下心頭的酸與慌,重新拿起零件,笨拙地學着張桂蘭的樣子對準卡槽。一開始依舊頻頻出錯,要麼振裝反,要麼外殼扣不,張桂蘭時不時冷不丁冒出一句“笨死了”“浪費時間”,像針一樣扎在心上。周圍的工人大多事不關己地埋頭幹活,只有斜對面一個穿工服的孩,趁着張桂蘭不注意,悄悄朝遞了個鼓勵的眼神,眼底藏着溫的善意。

孩看着和晚星年紀相仿,眉眼清秀,作卻十分練,手裡的零件流轉得又快又穩。趁張桂蘭轉去喝水的間隙,飛快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塞到晚星手裡,低聲音叮囑:“別慌,先把步驟記下來,振有字面朝上,卡槽要對齊邊緣,我剛開始也老出錯。”晚星接過本子,藉著車間的燈一看,上面用鉛筆寫着簡潔的步驟,還有幾個畫得潦草卻直觀的示意圖,字裡行間都是暖意。抬頭看向孩,小聲說了句“謝謝”,心裡的竟鬆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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