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等到他把所有案卷都辦完的那天，也許等到他再次垮掉的那天，也許永遠都沒有那天。

他會在凌晨三點，盯着天花板，他想過線索，可另一個念頭更有吞噬，那念頭裡是嚴箐箐在泰國，那裡有永遠過不完的夏天，會不會也在想我？蔣炎武努力想把這念頭掐滅，在它還沒來得及開花前，像掐煙一樣，用拇指和食指指腹不留餘地地撚碎。然後等四點鐘的路燈熄滅，等五點鐘的天發白，等七點鐘的鬧鐘響起。

他怎麼可能不想嚴箐箐。

他快被這種想念殺死了。

泰國的斯樂沒有冬天。

十一月的風從緬甸翻山而來，到了這裡便有失銳氣，綿下來，拂在人上像塊溫暾的綢，而不膩。

嚴箐箐住進了阿贊蓬留下的那間竹棚。

地板換了實木，人一走上去便咯吱咯吱，廖抱怨每夜起上廁所，整座山頭都能聽見那靜。嚴箐箐說，那不是好，多防賊。

椅在木屋裡轉不開。

廖把客廳的茶几挪到牆角，騰出一方足以掉頭的空地。

冰箱門上着張彩馬克筆寫的作息表：八點吃藥，九點早飯，十點曬太，十二點午飯，十五點加餐，十八點晚飯，二十一點吃藥。

作息表下面是匝匝的食清單，白水煮蛋，旁邊注着「蛋黃要全，醫生說」，涼拌黃瓜「多放蒜，殺菌」，泰式方便麵加半荷包蛋「調料包減半，怕咸」，再往下是行歪扭小字：烤香蕉，蒸南瓜泥，椰漿泡米飯「買現的椰漿，攪一攪就行」，最底下用紅筆鄭重補了道大菜，番茄炒蛋泰式版，括號里寫着「不放魚，多放糖」。嚴箐箐掃一眼，“這是養豬呢還是養人？”廖瞪一眼，“豬都沒你這麼費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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