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炎武撥通周敏電話時，晨曦未。周敏從枕間抬起臉，睡意正酣，聽筒里只一句“走”，便醒了。瞥一眼床頭的鐘，五點十五分。側把落在孩子額頭，像羽拂水面。掖好被角，起，袂窸窣間便已換好了一利落。

蔣炎武接着去看守所里提審呂張華。

呂張華被帶進提審室時，脖頸那道自勒的紅痕還未消退，像紅蚯蚓匍匐在結下方，近看目驚心。他在鐵椅里坐下，垂着眼，盯着自己擱在膝上的手。

周敏翻開卷宗，問第一句，呂張華不答。問第二句，仍不答。呂張華像是轉了格，不再跳不再熱鬧，他抿着，眼珠都不曾轉。

蔣炎武端詳着他。俄頃，他開口，聲音不疾不徐，但有沈沈勢，“呂正明，1942年被日本兵決，被人秘舉報，沒留名，沒留碑，連墳頭都沒敢立。那個年月，舉報烈士是可以換功換名換糧食，如果信息準確，能從日本人那換來大半年的口糧。”

呂張華的眉骨了，很細微，像皮下有管筋了。

“我查過卷宗，翻過縣誌，”蔣炎武從檔案袋裡出那張遊行的兩截子推到呂張華面前，“你爺爺扛過槍，殺過敵，擋過子彈，縣誌里記了一筆，說他是烈士。這樣的人，不止他一個，應該有17個。”

呂張華垂着眼，沒看。

周敏把李秀娟父母的墓碑照片推過去，“17個烈士的後代，擰一繩，織了一張網，用八十多年時間，逐個狙擊舉報人的後代。薛連生是其中一線頭，你也是。”

呂張華結一滾，那道紅痕像被驚醒了，跟着蠕。

“你之前跟我說，你是小旋風，誰給錢就辦事。這話說得順，像背過。可小旋風是獨來獨往的，不吃誰的飯，不欠誰的。你呢？你脖子上那道印子，是你自己勒的，還是別人幫你勒的？”

呂張華不，努力做一塊倔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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