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北依海而踞，老城在西，新城在東，中間一道國道劈開，國道以東便是灘涂縱橫、蘆花飛雪的漁鄉。育苗場匿在最深那片蝦塘與荒草間。

嚴箐箐腦子盤着周建國、趙伯鈞、李秀娟、田福、田牡丹，半個田海棠、嚴柏青、嚴苗苗。人死得散，但或多或都有經緯疊。刑偵上這關係網絡分析，六度分隔理論。威北大或不大，繞三圈總能撞上。嚴箐箐越捋越覺得，是有人拿著名單在勾，一筆筆，慢條斯理，勾了幾十年，這是獵殺。

嚴箐箐還是嫌慢，查一人，死一人，再查一人，再死一人。查到最後，滿目故人，皆新鬼。

這路徑有問題，不應該查人，得查。查人則人死，查則存。

第一件，便是銀戒指。昨天讓小羽髮郵件派活，此時此刻，有兩個男人正循着蔣炎武所圈點的名單，排查着市區五十多個銀徽章持有者。

第二件，不是個實，是嚴箐箐在良緣照相館混沌中瞥見的旗袍，怎麼說呢，形制太古怪，領子盤扣低，袖子寬綽，腰收，不倫不類。嚴箐箐昨天把它騰到紙上，依葫蘆畫瓢，畫出綉紋。

按理說紋樣設計最圖吉利，要麼花卉同繪瓜果，謂之多子多福。要麼葫蘆間以萬壽紋，謂之萬壽無疆。要麼鳥蝶棲於草木紋，謂之吉兆新禧。

可這件旗袍不一樣，它的繡花獨樹一幟，是虞人。

花瓣薄，邊緣卷，花蕊暗沈沈，很凄艷，很寂寥。再結合形制，領、袖、腰，都怪異，像件四不像的和服。東瀛的魂魄，中土的皮囊？還是中土的魂魄，披着東瀛的皮囊？虞人虞人，憶故人，憶死在異鄉的亡魂。

這旗袍蘇婉卿穿過，穿在上像被火燙。

嚴箐箐看着邊哭邊，這人，有大問題。

蔣炎武抵達濟民醫院，住院部已由五組暗中布控。黑子坐鎮一層大廳，佯裝一個等妻子辦手續的丈夫。大武蟄伏在三層，搭着巾，端着飯盒，以燒傷者家屬的份陪護。雷子則在二層，李代桃僵，頂替了原保衛科的巡邏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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