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初見那日。蓬頭垢面，飢黃乾瘦，呲着牙嗑瓜子，是西北風沙里長出的一株駱駝刺。那會他想，這人干，幹得能割手。

如今這株駱駝刺在流淚。

蔣炎武不知道夢見了什麼，看見了什麼。不知那鏡頭裡鎖着他多無從窺見的秘。

他只知道，的眼淚淌不完，不完，像枯井忽地涌了泉，深不見底，今日終於潰了口。蔣炎武不再了，只把帕子展平，輕輕覆在額上。

他退出1204室，在樓道里站了良久，指節抵着眉心狠狠摁了兩下，那個名字在腦子裡盤桓了太久，終於不住了。

趙伯鈞。

那天從良緣照相館出來，嚴箐箐糊塗中滾出過這個名字，他只當是囈語，沒往心裡去。可後來越挖越深，諸多碎片像被一看不見的線串着，線頭就可能攥在那名字里。

威北八十年代是工業重鎮，如今早已改制重組，廠區拆得七零八落，只剩幾棟老家屬樓還杵在原地，風燭殘年。蔣炎武驅車過去，把車停在廠區舊址門口的槐樹下。

二十年前的企業職工，死後五年檔案就該移企業綜合檔案部門。棉紡廠幾經轉手，檔案室還在不在，歸誰管，都得先清底細。

樹蔭很濃，遮住大半車，他車經過開熱風的酷暑，再冰寒的涼氣都治標不治本。蔣炎武不常吃寒涼食，可現在也經不住冷飲。

他嗦了一老東北，又提着一袋子薄荷，山楂冰湊到老頭的下棋堆里，散了一圈，看了半局，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廠里舊事。他從棉紡廠當年的車間聊起，聊到機修、聊到衛生所、聊到誰誰誰還在、誰誰誰不在了。老頭們大多都是控糖人群，這一遭吃爽快了，說出來的話傾筐倒篋，百無忌。

“趙伯鈞？”禿頂老頭瞇着眼想了半天，“這名兒耳，機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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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有者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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