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娟像是被一層薄隔在生活之外。做母親，疏；做妻子，寡淡。一日三餐在手裡走個過場，吃什麼都是嚼蠟。沒嗜好，不串門，不打牌，不跳廣場舞，就往文化宮跑，一遍，兩遍，三遍，銀幕上的炮火轟了又轟，坐在暗紋不。

蔣炎武要跟嚴箐箐彙報，可失聯了，信息信息不回，電話電話不接。

辦案最忌什麼？忌單線冒進，忌信息斷崖，忌搭檔在你最需要合圍的時候玩失蹤。刑偵是協同的活計，釘子再深也得有人扶着鏨子。眼下線索剛冒頭，還是芽，一掐就斷，可那個該扶鏨子的人，沒了。

他驅車往城中村去。

嚴箐箐租住的那間房，無人應答。蔣炎武趴着窗戶往裡窺，床板禿，被褥消失，那盆半死不活的蒜苗也沒了。人去房空。

他拿水晶晶小姐的卡片撥鍾姨電話，鍾姨這才知曉嚴箐箐的不告而別，登時驚得咋咋呼呼，這是違約啊違約。開了鎖進了門，蔣炎武裡外逡巡一圈，只剩角落裡的一個空氣炸鍋，還敞着口。

他又撥了兩遍，還是“暫時無法接通”。

要不要問羅局？念頭剛起，就被蔣炎武了下去。

一旦開口，就是彙報。話這東西，能往寬帶，也能往窄引，全看接話的人心裡揣着哪桿秤。機關里待久了，最明白一個理兒：舌子比勤快。話過三張，魚過三道鱗，再稀鬆平常的事也能傳得皮開綻。

老鄭那句提點他記了許多年。沒提上去的人，眼裡看誰都是釘子。他剛往上升了半級，暗早有人磨牙。這會兒嚴箐箐失聯的事出去，不知要裹挾多是非，攪起多大風浪。那口輿論的油鍋，翻騰起來燙的是誰，沒人說得清。

他進城中村監控室，一幀幀地畫面，兩個鐘頭拼出一條完整的逃遁路線。

屏幕里，嚴箐箐像條泥鰍，在片的窄巷裡運斤風。後兩條尾，口罩着，帽檐遮着，有一人的右邁步時略微拖曳，像舊傷未愈。嚴箐箐明顯道高一丈，在樓頂武俠片一樣的縱、翻飛，落地，獨來獨往，視生死為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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