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兵沒有回應。他正在重新往AK彈匣里子彈——第二個彈匣打空後他把槍膛里還剩下的幾發殘彈退出來檢查，發現有一發彈殼尾部有輕微變形，應該是出廠時的細微瑕疵。他將那發子彈挑出來單獨放在碎石堆旁，把其餘完好的彈藥重新滿一個彈匣，推進彈匣槽，拉機柄上膛。現在還剩下一個滿彈匣、槍膛里的三十發殘彈和幾發從退彈中撿回來的零散彈藥，加上第三個備用彈匣——總計不到三個彈匣的子彈量。

必須省着用。他再次把快慢機撥到單發檔。

敵軍的正面方陣重新上來了。這一次，他們終於恢復了最基本的組織秩序——重騎殘部在兩側拉散兵線掩護兩翼，步兵方陣居中以最快的推進速度向窄口。這是魏遠中路縱隊的最後一次衝鋒，不再試圖準配合，而是將殘餘步兵和騎兵混編一道寬正面衝擊波，試圖用絕對人數優勢淹過窄口通道。

“全部弩手——自由擊！煙罐余量全點着砸下去！”曹兵的聲音在窄口上空炸響。

高地上所有弩手同時起拉弦放箭。弩箭從兩側高地叉窄口通道，箭雨集得如同下了一場鐵雨。敵軍步兵舉起盾牌格擋，但盾牌本擋不住高角度俯的弩箭，最前排的士兵不斷栽倒，後面的人踩着繼續往前涌。煙罐在高地反斜面上被最後一罐接一罐地點燃投窄口，灰白的濃煙混合著稻草和硫磺的刺鼻氣味灌滿整條通道，能見度降到了極限。敵軍步兵在濃煙中邊前進邊踩到地雷殘骸和碎石彈坑，又絆上之前倒下的馬和友軍，每走一步都有士兵被絆倒踩傷。

“左翼騎兵——他們的右翼側線！前鋒營——堵南口！”曹兵用銅鏡向策應部隊發出最後的協同信號。

左軍騎兵從東側高地腳下再次出擊，這一次他們沒有沿着舊馬道首進，而是從高地東南坡往西繞行，迂迴到敵軍正面方陣的右翼暴面。馬蹄聲震得荒原地面微微發，馬刀在下甩出數十道弧。前鋒營從西側高地同時發衝擊，盾刀手在前，長矛手居後，陣型楔形從窄口南側口往東南方向推，跟左軍騎兵形了收口之勢。敵軍主力方陣被從兩側夾擊在窄口與荒原界最後一片狹窄的三角地帶，進退兩難，隊形開始從外向坍塌。

就在這時，窄口最深一匹早己倒下的敵軍戰馬腹下，一枚殘留在馬底部的步兵地雷被正上方涌過的步兵踩中了——那是石三在南端雷陣中最靠出口的一枚雷，之前被重騎首波衝鋒的馬蹄踏歪了發桿但沒完全引。殘留的裝葯在延遲了無數次踩踏之後終於在這個時刻引。炸將馬炸碎，附近的敵軍步兵被炸飛一大片，衝擊波沿着窄口通道往南北兩端擴散，將更多還在地面上散落的碎石、破片和未炸的殘雷震得到飛濺。

窄口發生了小規模的二次連鎖反應——被衝擊波震松的碎石從高地坡面上往下，裹挾着被炸斷的箭桿、鎧甲碎片和燃燒的煙罐殘骸，形一片裹着火焰與銳的泥石流傾窄口通道，將躲閃不及的敵軍士兵連人帶甲倒在淤泥里。一道接一道被衝擊波推倒的殘牆碎岩在窄口層層遞進地塌下去，窄口變了一個被火和慘填滿的封閉煉獄。

濃煙與火織，窄口外己經分不清哪是窄口哪是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