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里的雪，下到第三日，才算收了勢，宮牆下積着一層發烏的冰泥，靴底踩上去，脆裡帶，走得人心裡發。

西暖閣里卻比外頭更。

炭盆燒得很旺，案上的摺子卻越堆越高，河南的粥棚新報，山西的工賑冊子，宣大的冬轉運，福建抄產的第一批折銀清單，一樣挨着一樣，幾乎把半張案都滿了。

隆慶帝一早便進了暖閣。

人坐下了，手卻沒閑過，翻完這一份，又接那一份，眉頭就沒真正鬆開過，眼下那層青灰，比前幾日更重。連馮保奉茶時，都放得格外輕，生怕杯底在案上出一點脆響。

張居正來得不早不晚。

他進門時，外頭天才剛亮，袍角沾着一點寒氣，神卻依舊沉穩，像這些日子在他肩上的，不是三省賑務，不是東南余案，也不是邊軍軍需，而只是幾冊尋常公文。

高拱己在了。

他站在輿圖邊，手裡着一份兵部轉來的邊報，臉不怎麼好看。趙貞吉來得稍慢，扶着門框咳了兩聲，進來後先沖皇帝行禮，這才慢慢坐下，手指在膝上輕輕着，像是在攢氣。

暖閣里沒人先開口。

都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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