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行轅的燈，一首亮到後半夜。

周元禮跪在堂下，臉灰敗，發白，上的綢衫沾滿了鹽鹼地里的泥，連袖口都卷破了一截。他那副平日里養出來的富貴氣，到了這會兒，己經散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只有一層裹不住的惶惶。

王廷坐在案後，沒催。

木匣就在他手邊，匣里那幾封信和一張海圖，己經擺開了。燭照着紙面，邊角卷着氣，墨跡卻很清。越清，越扎眼。

“認罪容易。”王廷抬起眼，聲音平平，“認多，算多。說輕了，是僥倖，說重了，是找死，你自己掂量。”

周元禮嚨滾了滾，肩膀一塌，像被了骨頭，“大人，小人不敢再瞞了。”

王廷沒接話，只抬了下手。

書吏提筆。

周元禮閉了閉眼，像是知道再拖也沒用了，“小人替外海走貨，不是一天兩天。起初只是私鹽，後來是布匹，再後來，就摻上了火藥和鳥銃。買家不止一撥，可最大的一撥，就是曾一本。”

堂里一靜。

陳子航站在旁邊，指節慢慢收。他早知道周家不幹凈，可真聽見這名字從周元禮裡吐出來，口那火，還是猛地頂了上來。

“誰牽的線。”王廷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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