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九年，九月初一。

颱風過後的南京城，天高雲淡。風從北方吹來，帶着乾燥的涼意，吹散了盤踞一整夏的悶熱。朱雄英站在暖閣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里有桂花的甜香——院子角落裡的那棵桂花樹開了，金黃的小花匝匝地在枝頭，在晨中閃閃發亮。

李德全跟在後面，手裡拿着一件薄披風，猶豫了一下，沒有往他肩上披。殿下今天看起來心不錯，他不想破壞。殿下心不錯的時候不多，他得珍惜。

“李公公，今天什麼日子？”

“回殿下，九月初一。”

九月初一。去年的九月初一，藍玉在福建水師搞演習，朱元璋批了“軍容可嘉，勿驕”六個字。前年的九月初一，他在莊子里陪母親養病，每天讀書、習武、聽程青櫻講藥材。今年的九月初一，藍玉在海上漂了兩個月，終於要回來了。

朱雄英邁步朝奉天殿走去。

奉天殿上，朱元璋今天的氣不錯。他穿了一件新做的赭黃常服，頭戴翼善冠，坐在座上腰背得筆首。颱風過去了，福建水師的船隊安全回來了，他心裡的那塊石頭也落地了。

“有事早奏。”

兵部尚書出列，奏報的是福建水師船隊回航的消息。藍玉的船隊己於八月二十八日安全抵達泉州港，所有戰船完好無損，人員無傷亡。李七的船隊也安全返回舊港，營地沒有到颱風的影響。

朱元璋聽完，點了點頭。“藍玉辛苦了。讓他休整幾日，然後寫一份詳細的奏報，把這兩個月的搜索況一一說清楚。”

殿安靜了一瞬。沒有賞賜，沒有嘉獎，只有“辛苦了”三個字。朱雄英站在隊列里，面不變，但心中有些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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