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八年，三月初一。

南京城的天氣終於真正暖了起來。昨夜一場小雨，今早推開窗，空氣裡帶着泥土翻新的氣息，漉漉的，混着青草和早花的香氣。院子里的老槐樹冒出了一層細細的新葉，綠綠的，像剛洗過的綢緞。

朱雄英站在窗前，深深吸了一口氣。肺里灌滿了春天的味道，整個人都輕快了些。他換了輕便的袍，先去給常氏請安。常氏這幾天好了許多——天氣轉暖後，的病像是也跟着解了凍，能下床走了，胃口也開了。朱雄英去的時候，正坐在廊下曬太，手裡拿着一件綉了一半的帕子。

“母親，今天氣好。”朱雄英在旁邊坐下。

常氏放下帕子，笑了笑。“天暖了，子也跟着鬆快了。雄英，你今天不用上朝？”

“今天罷朝。祖父不適，歇一日。”

常氏的笑容淡了一些。“你祖父的子，一年不如一年了。雄英，你要多替分憂。”

朱雄英點了點頭，沒有接話。他想起了朱元璋昨天在乾清宮看海圖的樣子——那個老人站在地圖前，目從滿剌加移到古里，又從古里移到更遠的地方，看了很久，一言不發。他在想什麼，朱雄英不知道。但他覺得，那是一個開國皇帝在權衡——打開一扇門，還是繼續關上它。這扇門一旦打開，就再也關不上了。

三月初三，上巳節。

按照習俗，這一日宦人家的眷要去水邊沐浴，祓除不祥。宮裡不講究這些，但朱元璋還是讓太監們在太池邊搭了幾個棚子，備了些酒菜，算是過節。

朱雄英沒有去湊熱鬧，而是帶着程青櫻去了城外的那座小山——就是去年他們看過桃花的那座。山上的野桃樹比去年更多了，遠遠去，漫山遍野的白，像誰在山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雲霞。兩個人沿着山路往上走，程青櫻今天穿了一件淡綠的褙子，頭上戴着朱雄英送的那支梅花銀簪，簪頭的紅寶石在下閃閃發。走得很慢，不時蹲下來挖一株草藥放進竹籃里。

“青櫻，你到底是在看花還是在採藥？”朱雄英在前面走，回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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