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六年，五月。

莊子里的日子過得飛快。朱雄英數着牆上的日曆，一天一天地劃掉，不知不覺，己經在這裡住了一個半月。

常氏的恢復得很好。程青櫻每日給診脈，記錄脈象變化，厚厚的本子上麻麻寫滿了字。朱雄英翻過那本子，字跡娟秀工整，每一味葯的劑量、每一次脈象的細微變化都記得清清楚楚。

“青櫻，”有一天他合上本子，認真地說，“你真的應該去太醫院。”

程青櫻正在院子里晾曬草藥，頭也不抬：“太醫院不收人。”

“那我將來設一個太醫的職位，專門給你。”

程青櫻手裡的作頓了一下，抬起頭看着他。從槐樹葉子的隙里下來，落在的臉上，斑斑駁駁。

“殿下說話，總是這麼不正經。”低下頭，繼續晾草藥，但耳己經紅了。

朱雄英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他靠坐在廊下的人靠上，手裡翻着一本從鳴寺借來的書——《島夷志略》。這是道衍讓人送來的，說“小殿下既然對海外興趣，不妨先讀讀前人的見聞”。

這本書他前世讀過，但那時是為了寫論文，匆匆翻過，沒有細讀。如今翻開，字裡行間的異域風撲面而來——占城的稻穀一年三，暹羅的河流里有金的鯉魚，爪哇的火山噴發時整座島都在抖，錫蘭的山頂上有一尊巨大的石佛，當地人說是天神留下的足跡。

他讀得迷，連程青櫻走到邊都沒有察覺。

“殿下在看什麼？”程青櫻探頭看了一眼，“《島夷志略》？這書奴婢在家裡見過，祖父的藏書里有。他說這本書寫得不實在，很多地方是道聽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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