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如一盆冷水，澆得馬勁心頭火頭稍斂。他想起趙復平日對寨規的看重，想起青州之戰時為正軍法，斬了違紀頭領的決絕，握着刀柄的手不由微微一。

那可是跟隨趙復上山的頭領，說起了也算趙復嫡繫心腹了，馬家兄弟自認為他們與趙復的關係比不上周通、張猛，但這兩人不還是被趙復說斬就斬了嗎？

張濤見他氣焰稍退，忙又近前半步，聲音得更低：“頭領明鑒，這祝龍、祝虎乃是祝朝奉心頭兩塊。留着活口，待與祝家莊涉時，便是天大的籌碼。莫忘了卞祥頭領尚陷在庄，生死未卜！此時若逞一時之快——”他抬手虛按刀背，“豈不斷了後路？是殺是留，當由寨主親自裁決。我梁山大事，正需這般進退有度的氣量，方顯英雄襟懷。”

馬勥在旁聽得真切，雖中氣猶自翻湧，卻知張參軍句句皆是正理。他紅着眼眶，啞聲道：“兄弟，張先生說得是。且將這一干俘虜——連這兩個賊首在——都押下山去，聽候寨主發落。是生是死，自有公斷。”

馬勁咬着牙，那目如刀似劍，在祝家兄弟上剮了幾個來回，終究“鏘”地一聲還刀鞘，重重跺腳道：“便依哥哥！”

張濤見狀，忙喚過軍士：“速將人犯押解下山，仔細看管！”士卒們應聲而，推搡着俘虜往山下走。張濤自己卻立在原地，着馬家兄弟青筋暴起的手背，暗嘆這刀頭的勾當里，終究要添些審時度勢的計較。

且說欒廷玉戰得，領着眾人狼狽奔回祝家莊。人馬未及整頓，息未定，便有庄丁踉蹌撲來，面如土道：“教師爺，禍事了！適才見獨龍山下，大公子、二公子俱被梁山強人活捉了去，如今正捆作一團押往賊營！”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那欒廷玉本是沉勇之人，方才在呂方、唐斌合圍下猶自死戰不怯，此刻聽得這消息，卻似遭了雷擊，面上唰地褪盡——原來這獨龍山乃是他布置的最後退路。早先布防時，便存了“守得住莊子便守，守不住時全庄退山中，依險周旋”的計較。如今山路己失，二子被擒，豈不是斷了他全盤棋局的最後一着活棋？

可如今最後退路被斷，如今祝家莊如同瓮中之鱉，前後皆是梁山兵馬，真真是上天無路、地無門了。欒廷玉如遭霹靂，怔了半晌方聲道：“天耶！獨龍山雖險不過蜀道，但也是兇猛之，兩位公子人自小穿林攀石，便閉着眼也得着路徑。怎地……怎地就教賊人掏了巢？莫非這梁山當真有鬼使神差，銅牆鐵壁不！”

欒廷玉雖武藝超群，終究非行伍出，了些運籌帷幄的將帥之才。他所設伏兵暗哨，早被趙復那雙久歷沙場的毒眼勘破虛實——這便是庄頭教師與頂尖大將的高低之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