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頭領也紛紛應和：“自然不是！我等聚義梁山，是為了替天行道，殺盡佞，還天下太平！”

“那如今殘害手足、奪我馬匹的仇敵就在眼前這祝家莊，莫非因他深高壘、糧草充足，我等便怕了不？還是說——這些日子梁山太過安穩，頓頓飽飯、甲齊整，倒把弟兄們骨子裡那點給泡了？若連眼前這仇都不敢報，還談什麼‘替天行道’？乾脆散了伙，各自回鄉種地去罷！”

趙復這番話如冰刀霜劍，首刺心底。喧嚷戛然而止，眾頭領個個麵皮漲紅——方才因局勢危殆而生的惶，被他這幾句誅心之言激得碎，轉而化作一灼臉的慚與不住的火氣。

“我明白各位兄弟的顧慮——是捨不得讓各部千戶子弟填進這險地，怕折損了咱們辛苦積攢的本錢。可眾位想過沒有？若今日因懼怕祝家莊城高路險、欒廷玉狡詐便裹足不前，他日若遇上朝廷軍、雄關險隘，我等又該如何自？難道往後次次都要風而逃，把這‘替天行道’的旗號卷卷，塞進里當遮布不？”

“如今卞祥兄弟在庄難，錦衛的弟兄們在暗捨命周旋，山寨里更有數千老眼盼着咱們帶回活路——退一步，便是將脖頸送到仇敵刀下！唯有向前殺出一條路，才能救出兄弟、安定人心、讓我梁山威名響徹江湖！此番攻打祝家莊，莫說眼前這些出征的兒郎，便是拼盡梁山最後一人、燃盡最後一簇火把，也定要——義無反顧！”

霎時如沸水潑油！眾頭領“嘩啦”一聲，齊聲高呼道：“義無反顧！債償！”

蕭嘉穗待帳中呼喝聲稍歇，方緩步上前：“諸位兄弟且靜。欒廷玉此計雖毒，卻己暗犯兵家大忌。”

此言一出，眾頭領皆是一怔。幾個方才嚷得最響的，臉上不由得發燙——原來趙復哥哥先前那番雷霆之怒，是要先擊碎我等心中畏之念；此刻蕭軍師再剖析敵局，方能字字耳。想起自己方才那般惶失措，不人己暗自赧然。

當下眾人紛紛屏息凝神，目齊聚蕭嘉穗上。蕭嘉穗整了整袖，從容開口：“這用兵之道，守者最忌合兵困守，攻者最忌分兵冒進。如今欒廷玉將三庄人馬盡數收於祝家莊一隅，看似兵力雄厚，實則己犯‘聚則易潰’之忌。”

他略作停頓，見眾人若有所思，續道，“諸位試想，若三庄仍各守本寨，互為犄角，我軍便不得不分兵應對。兵法雲‘十則圍之’，我等兵力本就不足，若再分散三，勢必首尾難顧，攻城更添艱險。

可如今欒廷玉將三庄銳盡數祝家莊，看似鐵板一塊，實則扈家莊、李家莊必然守備空虛。我軍只需集全力猛攻其一隅，試問救是不救？若他們發兵來援，我軍正可於險要設伏，以逸待勞，逐個擊破；若他們閉門不救，眼見盟友覆滅，所謂三庄盟約頃刻便泡影。

這便是兵法所言‘備前則後寡，備後則前寡；備左則右寡，備右則左寡；無所不備，則無所不寡’的道理。欒廷玉只想着倚仗祝家莊天險死守，卻忘了三庄聯防本是齒相依——若扈、李二庄皆破，獨留祝家莊一座孤堡，所謂聯防豈不是了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