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頓，目轉堅：“須明白，你所之苦，非獨你一人之苦！這梁山上，哪個兄弟無淚往事？哪個不是被那昏君臣上梁山？俺等聚此，非為逃遁，更非打家劫舍、禍害鄉鄰！俺等是為活命！是為自家，更為那似俺等苦難的百姓，爭一條生路！”

“生路？”林沖茫然抬頭，“落草梁山，也算生路？”他骨子裡，“賊寇”終是貶斥，與“良民”水火不容。

“為何不算？”趙復反詰，目如炬，“誰定落草必為賊寇？誰定府必是正朔？林教頭，且問，這天下，是誰家天下？”

林沖一怔，口道：“自然是……大宋家天下。”

“錯！”趙復斬釘截鐵，“天下，乃兆民之天下！非某一皇帝、某一權貴之私產！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天下百姓，方是江山本！無百姓稼穡，何來粟米布帛？無百姓浴，何來江山穩固？然今之食者，可曾顧念百姓死活？只知剝民脂膏，貪圖樂，視百姓如草芥！”

趙復起，行至窗邊，那風雪梁山，聲激雲霄：“林教頭聽真！俺梁山聚義，所奉之‘義’，非僅兄弟私義，更是‘替天行道’之大義！此‘天’，非那高高在上之徽廟家，乃天下黎民百姓！俺等所行之‘道’，便是教那苦難之民，有飯吃，有穿，有屋棲，不貪污吏之欺！”

“這……這便是……”林沖喃喃，眼中漸起異樣芒。趙復之言，如一道霹靂，劈開他心中迷霧，現出一片前所未見之天地。

“此乃俺心中道理，”趙復轉，目灼灼，“天下乃兆民之天下，史冊乃兆民所書！凡悖逆兆民、欺黔首之朝廷，終將被傾覆！俺等所為，便是聚攏一切榨、盤剝之力，匯一足以撼此朽木朝廷之洪流！俺等非僅為己雪恨，更為天下百姓，打出一個清平世界！”

“為天下百姓……打出清平世界……”林沖反覆咀嚼此言，一前所未有之熱流，自心底湧起，遍行西肢百骸。他彷彿見無數苦百姓面孔，聽其求解之吶喊。念及自遭際，豈非迫之寫照？若天下百姓皆能如趙復所言，同心戮力，是否便些似他之慘劇？

“然則……”林沖仍有疑懼，“僅憑梁山數千弟兄，如何敵朝廷百萬雄兵？豈非以卵擊石？”他歷場，深知朝廷之巨。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趙復豪氣干雲，“林教頭須看破，這天下，早非鐵板！百姓之怒，如地底奔突熔岩，只待一點火星！俺梁山，便是那火星！俺等在此樹起‘替天行道’大旗，便是告喻天下苦百姓，此有生路，有指！只要俺等堅忍不拔，投奔者必眾，俺等之力必雄！”

趙復行至林沖面前，手按其肩，那掌溫厚有力：“林教頭，你槍棒之技，冠絕寰宇。你之驍勇，名江湖。然你一本事，難道只用於私仇？豈不想用它護佑那似你渾家般弱？用它扶助那似你般欺百姓？用它打出一個真正公道之新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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