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士兒子的高考結束之後，我坐在書房裡，把那座被退回的文昌塔拿在手裡端詳了很久。銅製的，不大，十厘米出頭，做工緻，塔尖微微泛着。它沒有錯，錯的是它被放在了一個不該放的位置——不是書桌的方位錯了，是“期值”錯了。期值太高，塔就了刑；期值適中，塔才是助緣。

催旺的度，我花了很長時間才慢慢悟出來。以前學風水的時候，師父教的是“缺什麼補什麼”。缺水補水，缺火補火，缺文昌補文昌。但他沒教補多。就像吃藥，說明書上寫着“一次兩片”，你吃西片，病不會好得更快，反而可能中毒。催旺也是，不是越多越好。魚缸太大，氣傷；水晶太多，氣場混；文昌塔太高，孩子力表。過猶不及。

這些年我見過各種各樣的“過度催旺”。有一位老闆，在辦公室里擺了一對半人高的銅麒麟，頭朝門口，裡銜着銅錢。結果員工上班都覺得抑，像被兩隻巨盯着。後來撤了一隻，氣氛緩和很多。不是麒麟不好，是太大了。氣場撐不住，再好的吉祥也是煞。

還有一個客戶，在卧室里放了九盞水晶燈，說是為了催桃花。燈一開，滿屋，像進了KTV。自己睡在裡頭覺得心浮氣躁，桃花沒來，失眠先來了。我讓留一盞，其餘的收起來。不信，非要放滿。三個月後，說睡不着，主撤了。催桃花不是把房間變海洋，是讓能量和地流。才有吸引力，剛會把人推遠。

孩子催文昌也是一個道理。我見過一個最誇張的案例：一位母親在孩子書房的東南角砌了一個神龕，專門供奉文昌帝君，每天上香、供水果、念《文昌帝君騭文》。孩子說進書房就頭皮發麻，績一落千丈。不是文昌帝君不靈，是母親把書房變了廟。廟是拜神的地方，不是學習的地方。孩子坐在廟裡，哪有心思做數學題？

催旺的度，要把握好。這個“度”不是一不變的，要據人的承力來調整。有的人敏，放一枚五帝錢就有效果；有的人遲鈍，放一套也沒覺。你不能用同一個劑量去套所有人。我後來每次為客戶布局，都會說一句話：“先試一個月，不舒服就撤。”不是我不自信，是我知道人與環境的互是態的。你今天覺得好，明天不一定；你覺得好，你家人不一定。要給他們留出調整的餘地。

那個高考男孩的文昌塔，如果一開始不是放在書桌上，而是放在書架頂層，不擋視線，也許他不會那麼抗拒。如果媽媽在放之前跟他商量，“媽媽想放一個小塔，你覺得放哪裡合適”，也許他會主選一個位置。如果不放塔，只是每周帶他去散散步，也許效果更好。催旺的方式有很多種，不是只有“放東西”。

我後來幫人催文昌，會先問幾個問題：孩子現在的神狀態怎麼樣？睡眠好不好？食慾正不正常？如果這三個問題有兩個以上不樂觀，我會建議先不放任何東西，先從改善作息、增加戶外活、減課外班做起。環境清靜了，心才能定；心定了，學習效率自然會提高。不是文昌塔不重要，是孩子的心健康比文昌塔重要一萬倍。

“度”的另一層含義是“匹配”。你的期值要和孩子的實際能力匹配。一個年級排名中游的孩子，你非他考清北，那不是催旺，是催死。你給他一座金山，他搬不，反而會垮。你給他一座小山包，他還能爬一爬。家長的心態平和了，孩子才能輕裝上陣。

周士後來跟我聊天，說如果再來一次，不會買那座塔，甚至不會請我去看文昌位。會在兒子高一的時候，每周陪他打一次球，每個月帶他看一場電影，每學期去一個陌生的城市住兩天。說這些事不花錢，但花時間。時間花在哪裡，就在哪裡。不在塔里，在散步的路上。我聽着，沒有反駁。說得對。

催旺的度，其實是的度。你孩子，想幫他，這沒有錯。但你也要自己，不要把全部希在他上。他承不住你的全部，你也不該把全部給他。各自有各自的人生，各自有各自的文昌位。他的文昌位在書桌上，你的文昌位在你自己的心裡。你把自己的心調好了，他的路就亮了。

我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座塔，塔尖寫“期”，塔寫“信任”，塔基寫“放手”。不是沒有期，是期要適度；不是沒有信任，是信任要給夠；不是放手不管，是把控制的手回來，把支持的手出去。兩雙手不一樣，前者推人，後者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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