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子還在稀疏地落，打在臉上化開，留下一點冰涼的意。風小了許多，但那子滲進骨裡的寒氣，卻比之前更重了。

窪地里，劉瑾那尖細的嗓音落下後，安靜得可怕。

秦墨垂着手，棉甲下的微微繃，但臉上看不出什麼表。他抬眼，迎上劉瑾那雙藏在鬆弛眼皮下、卻亮得有些瘮人的眸子。

“劉公公有興趣，是卑職的榮幸。”秦墨開口，聲音不高，帶着廝殺後的沙啞，卻平穩得聽不出波瀾，“只是……”

他側，讓開半步，出後那幾個勉強站立、上着箭矢或帶着刀口、面青灰僵的鐵。

“劉公公請看，卑職這些弟兄，都是從各營傷重不治、或戰後尋回的忠骨中揀選出來的。”秦墨的語氣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他們傷得太重，損了神智，口不能言，耳不能聽，只憑着一口對朝廷、對大同的忠憤之氣撐着，聽令行事。方才鏖戰，又添新傷。此刻強令他們作，恐有損殘軀，辜負了他們這份……‘忘死’之心。”

他頓了頓，目掃過地上那些被風雪半掩的走殘骸。

“若公公非要查驗，不妨看看這些己倒下的弟兄。他們生前，或許就是高千戶麾下，或許是其他營的健兒。如今軀殼雖損，魂靈猶在，護着大同寸土。”

話說到這份上，把自己和“忠骨”、“忠魂”綁在一起，又把高彪扯了進來。

高彪臉頓時有些難看，張了張，想說什麼，卻被劉瑾抬手止住了。

劉瑾細細打量着秦墨，又看看那些鐵。他久在宮中，見慣了各種鬼蜮伎倆和冠冕堂皇的借口，眼前這年輕百戶的話，滴水不，甚至帶着點悲壯彩，可他一個字都不信。

那些“兵”太靜了，靜得不像是活人，倒像是……墳墓里剛爬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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