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6章 送別王升書房的檯燈亮着，稿紙鋪了一桌，沈逸川握着鋼筆坐了很久。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大約一寸的地方，鉛灰的墨跡在筆尖聚一個小小的圓珠，將落未落。

窗外已經全黑了，九龍塘的街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梧桐樹的枝丫禿禿的，影子投在窗帘上，像一幅鐵畫。他把筆放下，在空白稿紙上寫了兩個字——“借槍”。盯着這兩個字看了好一會兒，又拿起來，在下面寫了一行小字：“熊闊海，一個以商行買辦為掩護，但隨着商行破產，一下子就陷了生活困境的潛伏特工。”

《黑名單上的人》存稿充足，足夠再連載兩個月。《綉春刀》三部曲已經全部完了。第一部綉春刀。前傳。第二部修羅戰場，加起來幾十萬字，從去年冬天寫到今年深秋。連載也只剩下十天的量了，再不寫下一部就來不及了。

他不得不開始想下一本寫什麼了。腦子裡過了好幾個題材，最後還是回到了諜戰。不是因為他只會寫諜戰，是因為他覺得自己欠周書真一個故事。

晚上，林婉清在廚房洗碗，水龍頭嘩嘩地響着。沈逸川站在廚房門口，靠着門框，把想法跟說了。

“想寫一本新書，《借槍》。主角熊闊海，是一個落魄的潛伏特工，家裡窮得揭不開鍋。”他頓了頓，“我想以你為原型寫熊闊海的老婆，周書真。只是在書中是一個大鼓書藝人，在困苦中撐着家。”

林婉清的手頓了一下，手裡的碗在水池裡轉了個圈，沒有放下。轉過頭看着沈逸川，角彎了一下。“我有什麼好寫的？天天做飯。洗服。帶孩子。”

沈逸川走過去，拿起灶台上的抹布，幫把濺出來的水掉。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心裡的擔心說了出來：“你不介意是個大鼓書藝人？你是大家閨秀出，我怕你覺得......”

林婉清把碗放進碗櫃，在圍上了手。靠在櫥柜上，看着沈逸川，搖了搖頭，語氣很平靜。

“這有什麼關係？這一次寫的人都用的是化名，又不是真名真姓。只要別再牽連到現實中的人就好。大鼓書藝人也好，賣菜的也好，只要故事好看，讀者不會在乎。”

沈逸川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擔心了好幾天的事，在這裡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關心的不是角的份高低。經歷了《潛伏》里吳景中對號座的事，經歷了《懸崖》里被人扔蛋的事，怕的不是他寫得不好，是寫得“太像”，是會不會給現實中的人惹麻煩。他握住的手，心裡一陣暖意。

“那就寫吧。讓讀者知道知道，特工也是人，也要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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