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把王到臨時審訊室。 屋子窄，空氣像在心口的石板。 王的手抖得厲害。 汗珠把領口浸。 他的眼神有閃躲，也有求救。 “你和日本人接？”吳問。 王搖頭，像被鞭笞過的樹葉。 “我……我接過信，但我沒想到會這樣。”他說。 他的嗓音像砂紙。 “他們說有我的妻兒，會給我糧票，會保證我的家不挨。” 陳默盯着他的指尖。 那裡有痕。 像昨夜被匕首劃過的痕迹。

訊問像剝洋蔥。 每揭一層，都有淚流出。 有人願意承認，有人沉默不語。 王供認，他曾在碼頭付報。 他說是被收買。 他說也曾被威脅。 有兩次，電報里出現的時間，是他發出的。 但手按鍵的那晚，他回憶模糊。 “那晚有燈。”他喃喃。 “有人在我面前點了煙，煙的味道像茶葉摻着藥。” 吳冷笑。 “藥？”他重複，語氣里有鋒芒。 “你是被催眠，還是被脅迫？” 王的臉變了紙灰。 “都是。”他回答。

陳默不滿足於口供。 他要證據的骨片，要把真相布。 他們走訪碼頭的工人。 老者的手指布滿了老繭。 他說那晚見過王在燈下。 也見過一個穿白外套的男人。 男人戴着金邊帽。 他說話像命令，從口鼻里出命令。 “你認得他嗎？”陳默問。 老者點頭。 “他用英語問我貨的去向。”他說。 “並且給了我兩張舊銀票，說晚上不要問太多。”

線索像乾枯的井。 每拔一瓢，更裂。 他們找到哈羅德，再次求援。 哈羅德把掌心攤開，指尖在紙條上劃過。 “這枚印章不是本地的。”他說，聲音低而冷。 “是外方公司用來報銷的章。” 他把那隻銀袖珍盒打開。 盒裡除了票據，還有一張小小的照片。 照片背面，筆字潦草：王某與外方聯絡。 鏡頭中，王握着一把小把火柴，眼神遊移。

衝突到了白熱。 吳要槍斃王。 陳默想再審問，想把真相拉出更多的影子來。 鄧國安跪在門外，手心捧着李明母親給的手帕，眼裡有火有淚。 “殺了他只能平息怒火。”他嘶聲說。 “我知道的人還多着呢。” 余漢謀坐在斷裂的司令椅上。 他臉蠟黃。 “我們需要一個答案，也需要一個代價。”他說。 他的聲音里，沒有平靜，只有風暴。

他們決定做一件更危險的事：引出那白男子。 一場心設計的假報流轉開始。 他們在幾個可以被監聽的渠道散出矛盾信息。 在碼頭的深夜，擺放一條假的糧運通告。 在市井小巷，落一張帶着新郵票的便條。 他們製作的餌，像布設好的陷阱。 夜裡，河風帶着魚腥和煙火味，他們的心像被拴住的。

餌奏效。 白男子出現了。 不像畫像里那麼高大。 他面蒼白，眼眶有深紫。 他來得輕，像無聲的夜病。 他環顧四周，步子穩。 當他靠近假的糧運單，煙被掐滅，他的手指突然一。 吳從影里走出。 他的腳步像冷鐵。 “你是誰？”吳的聲音像斷裂的琴弦。

白男子笑了。 笑里沒有溫度。 “你們找死。”他淡淡說。 他的口音里有外地的結。 陳默在燈下看清了他的臉：眼角的淺疤，一隻耳朵上有一曾被划傷的白印。 他舉手，像投降，卻在手心藏着一枚小小的打印。 “你們以為抓到一個人，就能抓到全部。”他繼續。 “世界不是你們以為的那樣。” 吳猛地撲上去。 白男子閃了一下，作快極。 隨手一推，吳跌倒在石板上，膝蓋出火星。

衝突一即發。 拳影錯，沙石飛濺。 白男子的面目在火和冷汗間翻轉。 他終於被制伏。 當他們把他按在地上，面朝泥土，桌燈在他臉上投下詭異的影，他開始說話。 他的聲音里有嘶啞，也有冷靜。 “你們明白不了的。”他說。 “站在高的人用別人的命換時間。他們把這當棋局。” 他提到一個名字，像從齒里吐出的毒刺。 一個更高的指揮者。 一個在城裡仍有權柄的人。

陳默的拳拳急促。 “說清楚！”他厲聲。 白男子閉上眼，像在記憶里抓一線。 “王某隻是盤子。”他說。 “真正下單的人，是有人懂得你們的善惡，然後用善惡來縱你們。” 他說著，眼裡出令人發寒的笑。 “你們會為自己手裡的選擇後悔很久。”

審判了審視靈魂的儀式。 王被押到臨時法庭。 法袍的人說著古板的詞。 但每個人心裡知道，法律在這場災難面前薄若蟬翼。 王低下頭，淚水在胡茬上閃。 他承認賣報，但也說出被脅迫的細節：兒被抓，母親被恐嚇，文件被層層偽造，鐘錶械改造了他的判斷。 “我以為我的一次易能換一日的溫飽。”他說。 “我沒想到它會換來這個城。”

余漢謀站在台後，像一座被雷擊的碑。 他在眾人面前做出決定。 不是基於復仇，而是為了阻止更大的流。 他下令暫緩決。 把王到調查組，但要立刻開始追查白男子背後的網絡。 “一個人可以錯。”他說。 “但若我們以錯為名，連本也要斷掉，那我們便了他們所縱的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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