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上月薪金全數匯去。”他吐出的煙圈在油燈下如霧如幻，“告訴武漢同胞，延安與你們脈相連。”

夜幕降臨時，江漢關的鐘聲敲了七下。捐款台前的人群仍未散去，有個穿西裝的男子卻悄悄退出。他皮鞋鋥亮，金眼鏡後的目卻冷如蛇。

“查查那個乞丐。”他對影里的同夥低語，“他的手——虎口有槍繭。”

乞丐的確在黑暗中直了腰。他扔掉竹竿，左的“殘疾”奇迹般痊癒。當特務們撲來時，他反手亮出匕首，刀如雪，映出眼角未乾的老淚。

“老子是二十九軍大刀隊的。”他獰笑，出缺了半顆的門牙，“北平丟了，但人還在。”

槍聲與打鬥聲被淹沒在江的汽笛中。第二天清晨，捐款箱下的青磚裡，凝固着幾滴褐的。

長江的水浪拍打着碼頭，一艘滿載藥品的貨正在卸貨。麻袋裡的磺胺散發著苦的藥味，混着江水腥鹹的氣息鑽進工人們的鼻腔。負責清點的年輕書記員推了推眼鏡，突然皺眉——他的指尖到貨單上一行模糊的數字，墨跡像是被冷汗暈開的。

這批止棉的價格……他喃喃自語，突然被人從背後拍了下肩膀。

小夥子，看什麼呢？後勤的王主任咧着笑，金牙在下閃着刺眼的，上飄着濃重的髮蠟和煙草混雜的氣味。

書記員的手抖了一下，賬本差點落。他注意到王主任嶄新的皮鞋尖上，沾着一點暗紅的泥——武漢只有法租界的紅土會染出這種。

夜如墨時，一輛黑轎車悄無聲息地進法租界的小巷。車窗搖下，出半張戴着圓框眼鏡的臉：日本人開的價碼，夠買下你全家命。

王主任的結滾着，西裝袋裡的支票硌得他心口發疼。他想起白天那個書記員狐疑的眼神，突然將半截煙頭狠狠摁滅在掌心，皮燒焦的糊味混着恐懼鑽鼻腔：賬本我來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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