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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瑩瑩散文集_第 95 章 蟻背潮聲石獅的夏夜總裹着層咸腥的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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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蟻背

石獅的夏夜總裹着層咸腥的黏,共富路的路燈把柏油路面烤得發,空氣里飄着海鮮排檔的蒜蓉香,混着改裝托車排氣管噴出的油味,在街角織張發黏的網。阿哲蹲在廢棄的集裝箱頂上,指尖着只通烏黑的螞蟻,它的鬚在他手心裡,像兩正在破譯碼的天線。集裝箱側面着張褪的網圖,是去年他和兄弟們在這裡飆車時拍的——五輛改裝托呈箭形排開,車上的熒紙在閃燈下泛着妖異的綠,他站在最中間,頭髮染悶青角叼着沒點燃的煙,背景里的海浪正漫過防波堤,把夜空泡塊發漲的藍。

“這螞蟻能馱起比自己重五十倍的東西。”阿凱的聲音從集裝箱下鑽出來,他正用砂紙打磨托車的油箱,金屬碎屑在路燈下飛,像群金的蟲。“你信不信,咱們騎着它去看海,比你那破托快。”阿哲把螞蟻放在網圖上海浪的位置,它立刻沿着像素塊的邊緣爬行,鬚掃過“共富路”三個字的塗,像在辨認某種古老的圖騰。

網圖是用拍立得洗的,邊緣已經捲波浪形,沾着點海水的鹽漬。阿哲記得拍這張照片的夜晚,颱風剛過,海腥味濃得化不開,他們把托車的油門擰到底,胎在的路面上劃出半米長的水痕,像條銀的蛇。阿凱的車後座綁着個音箱,正放着莉莉周的《呼吸》,以太般的聲線混着引擎的轟鳴,在空曠的馬路上盪開,他回頭時,看見阿哲的悶青頭髮被風吹得像團燃燒的海藻,而遠的海平面,正把月亮泡塊融化的銀。

集裝箱的銹裡藏着阿哲的秘——個玻璃罐,裡面裝着他收集的螞蟻,每隻都用明膠帶固定在不同形狀的貝殼上。最大的那隻馱着片碎掉的鏡片,是他第一次摔車時,從頭盔上撿的;最小的那隻踩着顆珍珠,是去年在沙灘上撿到的,被海浪磨得只剩半顆,像滴凝固的淚。“它們在海里能浮起來嗎?”阿哲對着玻璃罐喃喃自語,螞蟻的鬚在罐壁上投下細碎的影,像在寫封永遠寄不出的信。

阿凱的托車改裝好了,油箱上噴着只巨大的螞蟻,鬚纏個“飆”字,熒綠的漆在暗發著幽。“走了,去海邊試試。”他把頭盔扔給阿哲,盔沿上還沾着上次的沙粒,像撒了把星星。阿哲把玻璃罐塞進背包,罐撞的脆響里,他聽見莉莉周的歌聲從阿凱的音箱里出來:“在以太的海洋里,我們都是漂浮的塵埃。”

共富路的盡頭就是防波堤,海風掀起他們的角,像兩面破旗。阿凱的托車在堤岸上來回穿梭,水泥地的尖里,阿哲蹲在礁石上,把玻璃罐里的螞蟻倒出來。海浪漫過他的帆布鞋,帶着點涼,把螞蟻卷進泡沫里,它們卻拚命蹬着鬚指向月亮的方向,像群執着的航海家。“你看,”阿哲對着海喊,“它們在看海!”

網圖從阿哲的口袋裡出來,被風吹向海面,拍立得的相紙在浪里翻卷,照片上的年們漸漸模糊,只剩下熒紙的綠,像海面上漂浮的航標。阿凱的托車停在他邊,引擎還在微微,像頭息的。“他們說咱們是非主流。”阿凱的聲音裡帶着點悶,“說咱們的車是噪音,頭髮是妖怪。”

阿哲撿起只被海浪沖回來的螞蟻,它的鬚斷了,卻還在他手心裡爬。“他們沒見過螞蟻看海。”他把螞蟻放在網圖上自己的臉旁邊,“就像他們沒見過以太里的星星,比路燈亮多了。”海浪又漲了些,漫過網圖的邊緣,把“共富路”三個字泡模糊的藍,照片上阿哲的悶青頭髮,在海水中彷彿活了過來,像團隨波逐流的海藻。

後半夜,他們把托車停在排檔旁,點了盤蒜蓉生蚝。阿哲的手機屏幕亮着,是剛在網上看到的話:“每個年都曾騎着螞蟻看海,後來螞蟻死了,海也幹了。”他抬頭時,看見阿凱正對着海的方向發獃,月在他的側臉投下道鋒利的痕,像未開刃的刀。“明天去把頭髮染回來吧。”阿凱突然說,生蚝的殼在他手裡轉着圈,“我爸說,能考上職校的話,就給我買輛正經的電車。”

阿哲沒說話,把手機屏幕湊近邊,像在親吻那句關於螞蟻的話。海風帶着生蚝的腥,吹過他的發梢,悶青的髮在月下泛着金屬的冷,像某種正在褪的誓言。玻璃罐里的螞蟻在背包里輕輕響,像在提醒他,有些航行註定要結束,就像有些水註定要退去。

退

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