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車晃晃悠悠地駛出縣城，過了麵廠，又過了一座小石橋。車廂里熱鬧得很，林叔趴在車窗上往外看，江哥跟他老婆在一排座位上說著悄悄話，張大媽和閨在數窗外有幾頭牛。陳凱坐在最後一排，叼着沒點着的煙，被陳林瞪了一眼趕把煙塞回口袋裡。

車子在麵廠後面那片新蓋的紅磚房前停穩。廠房不算大，但外牆剛刷過白灰，窗戶框上還有新塑料沒撕乾淨。門口停了輛三托車，車廂里摞着幾箱昨天試產的雪糕。雪糕廠的招牌還沒掛上去，但院子己經掃得乾乾淨淨，地上只留了幾道三車的胎印。

“我靠，這麼大。我還以為就是個小作坊，跟村裡磨豆腐的差不多。這估着得有六百平米吧不過怎麼覺有點空曠，院子里就停了一輛車，廠房裡面好像也沒幾台機。”

“林叔你就放心吧，我還能坑你。這是剛立的，設備下午才到——攪拌機和模己經在路上了。所以東西有點，等機一進場就填滿了。那邊是包裝線，這邊是冷凍庫，冷凍庫己經凍好了，溫度零下好幾度。走，帶你們進去看看。”

王大海和江浩從廠房裡迎出來。王大海手裡拿着施工圖紙，中山裝袖口卷到手肘。

“三弟辦事就是穩妥，喊了這麼多人——員工的事不用愁了。本來我還想着去隔壁鄉鎮招工廣告，這下省了。欣欣己經在裡面教包裝流程了，說你們村的人學得快，昨天給示範了一下今天就全記住了。”

“十二個人。我算了一下——九個留雪糕廠，三個去超市。超市那邊倉庫最近進貨量大，陳凱——你出來。這是我堂弟，讓他去倉庫搬貨。二哥，你給他安排點重活，這小子在家養了一懶骨頭，得讓他知道賺錢不容易。他姐在超市收銀，你別讓他跟他姐湊一塊兒，分兩個班次。”

王大海湊過來低聲音。

“沒問題。我們這邊卸貨搬水泥的活多得很——麵廠那邊擴建，水泥袋子一袋五十斤。我讓他去跟裝卸隊，干幾天就老實了。以前縣裡那些遊手好閒的知青我也這樣治過，搬了兩天磚什麼脾氣都沒了。”

陳凱還不知道怎麼回事，看見王大海趕從人群里過來，把花格襯衫領口整了整，出手要跟王大海握。

“王哥好！我聽堂哥說您是縣長——您看着比我們鄉長年輕多了。我以後跟您干，您多關照。收銀台那邊欣欣姐一個人忙不過來，要不我——”

“好好好。年輕人有幹勁，不錯。來，先去把那邊那車水泥搬了。別嫌累，你姐當年在大學食堂勤工儉學，一個人打兩份飯都不喊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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