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幸災樂禍吧。剛才他還說要——你還說。這種人也配當科長。膽子太大了。”

林科長反應過來——求縣長沒用，縣長已經跟他翻臉了。他把那張膩的臉轉向陳玄，聲音從剛才的諂變了一種變了調的沙啞，哆嗦着往外蹦字。

“這位兄弟——陳——陳同志，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我不知道您是縣長的弟兄。我不是人。我賤。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馬。這房子——你看看中意哪一套，我給你買。三十平不夠，五十平——不不，八十平！我全款——全款付！”

“那倒不用。你自己留着吧。等檢察查完你的賬，你這點錢還能剩多。”

“不是——兄弟你聽我說——我真知道錯了，我上有老下有小——”

“貪污幾萬塊，按現在的規矩，夠你吃好幾年牢飯了。你哪來的資格跟我談條件。”他把對講機放到桌上，又從座位上拿起電話撥了個線，“老李，派兩個人過來，星辰花園。對，現在。檢察院那邊也通知一下——南郊鎮林某，涉嫌巨額貪污和濫用職權，證據已經有不了。對，把材料帶上。”

林科長得撐不住子，順着沙盤邊緣往下，最後癱坐在地上。泡沫板模型被他的手肘了個大窟窿。他的皮帶繃了又鬆開，出裡頭滿是褶皺的襯衫下擺。裡還在嘟囔着什麼“完了完了”。

售樓門口很快響起腳步聲。兩個穿警服的公安推門進來，後面還跟着兩個夾公文包的檢察院幹部，皮鞋上的塵土還沒撣乾淨。王大海把會議記錄本往林科長臉上砸過去，紙頁在半空中散開，飄飄悠悠落在他的公文包上。

“你等着完蛋吧。帶走。”

幾個公幹上前架起林科長的胳膊。他這才回過神來，在幾雙手的鉗制下扭過頭朝陳玄喊話。聲音從沙啞扯了破音，被公安拽着往門口拖。那個年輕人早就被另一個警從牆邊拎了起來，手包還在消防栓底下沒人幫撿，高跟鞋掉了一隻，被拖出去的時候腳底踩在門檻上了一下，消防栓旁那隻鞋孤零零地躺在灰塵里。捲簾門推開又關上，警笛聲漸漸遠了。

王大海把扯歪的領口整好，轉過，目落在陸瑩和顯闖上。陸瑩手裡的保溫杯蓋掉在地上骨碌碌滾到牆角，也顧不得撿。顯闖把眼鏡摘下來使勁鏡片，手指頭抖得厲害。

“聽說你看不起老子兄弟。”王大海把襯衫袖口重新扣好，“說他們剛從工地出來的，不配買你們的房。還說讓你大哥把老婆出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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