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林的手指頭僵了一下。他把服輕輕疊好往櫃檯上一放。拿起另一件藏青的又問了一句，售貨員說這兩件一個價。陳林把兩件服並排擺好，低頭看了看自己上那件補了好幾個補丁的舊棉襖，袖口磨得發亮，棉花從針眼裡冒出來。

“太貴了。兩件加起來六十，再加上子鞋——這都快一百了。我一年到頭也穿不了幾回新裳，蹲在院子里收牛蛙，穿這麼好不是糟蹋了。”

陳玄把服重新拿起來塞進老爹手裡。陳林還想推，他按住老爹的手腕。

“爹，你是咱們家的當家的。你穿得面，我們一家人都面。穿件好裳怎麼了，又不是讓你穿着下地幹活。再說了——你這麼帥，穿上這中山裝往老槐樹下一站，村裡那些老太太不得多看兩眼。”

陳林愣了一下，旁邊的售貨員別過臉去肩膀直抖。他抬起手作勢要削陳玄，掌舉到半空中又放下了。結上下滾了一下，想起老伴已經走了好些年，邊那句罵人的話又吞回去，低頭彈了彈新服上並沒有的灰。

“你媽走了這麼些年了。胡說八道。信不信老子削你。”

“就是因為娘走得早，你一個人把我和大哥拉扯大。那些年你一年到頭就兩件褂子，冬天凍得手裂口子。現在該對自己好一點了。”

“爸，陳玄說得對。你就穿上試試。以前你想穿也沒這個條件，現在有了，不穿白不穿。”

陳林把煙杆子往裡一塞，吸了一口沒點着的煙。把深灰中山裝拿起來抖開準備往上套，肩膀往後擴了擴。

“算老子沒白養你們。試試就試試。”

兩件都試了，都合。深灰的穿上顯得神，藏青的襯得他臉上皺紋都淺了。陳林站在鏡子前照了照，拿手把領子整了整。老頭子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又趕抿回去。趁老爹照鏡子的工夫，陳玄溜到旁邊的櫃檯，指了指貨架上的黑。售貨員心領神會地取下來，又給他塞了一雙淡灰的。林溪正扶着老爹的胳膊幫他系中山裝的扣子，餘瞟到他在櫃檯那邊站着，臉騰地紅了。陳玄把揣進懷裡面不改地走過來，林溪低聲音。

“又買。上次那兩雙才穿了一天。一雙破了，一雙還在垃圾桶里。你還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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