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崇訓笑了一聲，沒生氣，反而覺得這姑娘有意思。何紹庭是老場，八面玲瓏，他兒倒是一點都沒傳那套圓功夫。不高興全寫在臉上。

“行，走吧。“

他回頭老吳去收拾行李，又從巷口了兩個警衛營的兵跟着上了車。駕駛座上的司機發引擎，福特轎車沿着翠湖北巷往西開去。滇城三月的傍晚，西山方向的天空燒着一片橘紅的晚霞，滇池的水波在暮里泛着金。

車裡很安靜。何靜宜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把臉轉向窗外，那本厚書擱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翻着書頁。

沈崇訓瞥了一眼書的封面。

“《浮士德》。德文原版？“

何靜宜的手指停住了。轉過頭來，眼裡閃過一意外。

“您……懂德文？“

“在西點的時候學過。“沈崇訓靠在座椅上，語氣隨意，“歌德這部寫到第二部的時候己經七十多了，度六十年。第一部寫小世界，第二部寫大世界。浮士德跟魔鬼打賭那段，我當年讀完想了好幾天……人要是真把靈魂賣了換知識，是賺是虧？“

何靜宜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種亮不是禮節的，是一個讀書人聽到另一個讀書人講到了點子上，本能地、無法抑制地亮起來的。

“我覺得不是賺虧的問題。“的聲音里終於沒有那清冷了，“是浮士德其實從來沒滿足過。魔鬼給他知識、給他、給他權力，他拿到手之後馬上又空虛了。他真正被滿足的那一刻，不是拿到了什麼，是他自己說了那句“停一停吧，你真”。“

“那是他看到築堤工人填海造田的時候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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