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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大前程之風起雲湧上海灘_第106章 永鑫公司的請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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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過後,閘北的石板路上還散落着竹碎屑,老孫頭的餛飩攤還沒從過年的歇業中重新開張,一封燙金請柬就送到了聯保公所。請柬是永鑫公司總務派人送來的,信封上寫着“陳墨會長親啟”,封口鈐着永鑫公司的公章。送信的職員穿着面的藏藍制服,騎一輛嶄新的自行車,把請柬到錢小滿手裡時還客客氣氣地鞠了個躬——這在兩年前是不可想象的,那時候永鑫公司的人來閘北,不是來收保護費就是來下最後通牒。

陳墨拆開請柬,裡面只有寥寥幾行字:張萬霖邀請他於正月初八赴法租界永鑫公司總舵一晤,商談“雙方今後合作事宜”。措辭客氣,甚至帶着幾分謙遜,但陳墨知道這位三大亨之首從來不是好相與的人。夏俊林倒台後張萬霖把一切責任都推給了這位前任大管家,杜玉芳被捕時他在第一時間通過私人律師向工部局遞了撇清聲明,如今杜玉芳死在獄中,永鑫舊賬上那批空白貨運擔保函的去向也隨之斷了線索。沈達說過,張萬霖這個人最擅長的不是進攻,是切割——什麼時候該保誰、什麼時候該棄誰,他心裡有一本比常家昆的檔案櫃還厚的賬本。

“他這是想跟你談條件。”常家昆把請柬放在桌上,摘下眼鏡用袖口,“杜玉芳死了,劉德勝被汪爺逐出幫門,橫濱商社在南洋的資金被凍結令卡死,永鑫舊渠道的上下游都被斬斷了。他現在是孤家寡人——三大亨里另外兩位自從聯合調查組的事之後就不太跟他來往,法租界工部局那邊也對他盯得。他想在你這裡找個台階下。”

“不一定是找台階,”陳墨重新看了一遍請柬上那行“合作事宜”的措辭,“也可能是想在我和北洋方面之間搭一座橋。張萬霖在北洋陸軍部的人脈比夏俊林廣得多,劉德勝的調令就是從陸軍部發出來的。杜玉芳雖然死了,但那份調令是誰簽的字,至今沒查清楚。”

沈達接到消息後當天下午就趕來了。他看了請柬,又聽了常家昆的分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張萬霖最近在法租界工部局的眼線傳出一個消息——永鑫公司旗下一家航運子公司去年年底被英資銀行追討了一筆逾期貸款,金額不小,抵押是永鑫在公共租界的兩倉庫。銀行方面給了六個月的寬限期,如果到期還不上,倉庫就會被拍賣。這兩倉庫里存的不是普通貨,是永鑫公司自夏俊林時代以來積的大批未經清關的進口資,一旦被拍賣,資清單就會公開,到時候上面有多筆跟黑龍會和橫濱商社有關聯的舊賬,誰也說不清。

“他是缺錢。”沈達把煙頭摁滅在鐵皮煙灰缸里,“不是缺小錢,是缺一筆能堵住銀行的大錢。找你合作,無非兩條路——要麼想通過聯保公所的陸路運輸線幫他運一批貨,要麼想借你在南洋僑商那邊的信譽幫他引薦幾個投資人。不管是哪條路,他都得先把你請進總舵,跟你面對面談。”

陳墨把請柬收進懷裡,決定赴約。不是因為他相信張萬霖的誠意,而是因為他需要知道永鑫公司手裡到底還攥着哪些底牌——杜玉芳死了,夏俊林死了,但那份空白擔保函的簽字人到底是誰,劉德勝的調令是誰簽發的,橫濱商社在公共租界部還有沒有其他藏的資產,這些問題只有張萬霖本人能回答。他讓常家昆從檔案櫃里調出永鑫舊賬的全部卷宗,又讓沈達在赴約當天安排便巡捕在永鑫公司總舵外圍布控。秦虎聽說後堅持要隨行——他說張萬霖這種人,面上跟你喝茶,桌底下可能藏着刀。陳墨讓他和周青一起跟着,又讓小陶提前一天去法租界把永鑫公司總舵附近的街巷走一遍,畫出所有出口的位置。

正月初八那天清晨,陳墨換上了小阿俏親手的那件藏青長衫,襟口側的“墨”字安靜地在後頸。他把朗寧從屜里取出來檢查彈匣,槍管得鋥亮,七發子彈得滿滿當當。周青和秦虎己在公所門口等着,常家侖蹲在柵欄邊默默把新裝的彈簧閉鎖裝置又檢查了一遍,沒有打手勢,也沒有寫字——但他今天沒有帶螺刀,而是把那把鈍口刀別在腰間。陳墨走過他邊時,他抬手在柵欄鐵條上輕敲了兩下,那是聯防隊夜班換崗時的信號,意思是“我在看着”。

永鑫公司總舵位於法租界霞飛路背後一條幽靜的梧桐巷裡,是一棟三層紅磚洋樓,門楣上嵌着一塊不起眼的銅牌,刻着“永鑫商行”西個字。陳墨在門口站了片刻——兩年前他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時,永鑫還是上海灘三大亨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夏俊林就是這把刀的刀尖;如今夏俊林死了,杜玉芳死了,這把刀己經卷了刃,但握着刀柄的人還坐在樓上的辦公室里。

張萬霖在三樓會客室等他。會客室很大,牆上掛着幾幅山水畫,紅木傢得一塵不染,茶几上擺着一套紫砂茶和兩碟點心。張萬霖穿着一件深灰綢緞長衫,頭髮梳得一不苟,手裡拿着一把摺扇,看上去不像幫會大亨,倒像個退的銀行家。他見陳墨進來,起抱了抱拳,笑容和煦,語氣客氣得近乎謙卑。

“陳會長,久仰久仰。這幾年你在閘北乾的事,張某看在眼裡,佩服。能把八黨趕走、把日本人頂回去、還把南洋僑商拉到自己這邊——整個上海灘年輕一輩里,沒有第二個人能做到。”他把一杯剛沏的龍井推到陳墨面前,“今天請你來,不是來談舊賬的。舊賬是夏俊林的事,他死了,永鑫和聯保之間沒有解不開的仇。我想跟你談的是將來——永鑫在公共租界有幾倉庫,你大概也知道,最近資金周轉有些不順。我想請聯保公所接盤其中一倉庫的存貨,價錢好商量。”

陳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有接話。張萬霖又說了下去——“另外,聽說你在南洋僑商那邊有不朋友。永鑫旗下有一家航運子公司,航線覆蓋福州、廈門、檳城,如果聯保公所願意以名譽顧問的份幫我們牽線搭橋,介紹幾位南洋的投資人,我們可以讓出三份作為回報。”

穿

穿

滿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