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大前程之風起雲湧上海灘_第33章 風滿樓(1)
林濂被法租界巡捕房正式收押的第二天,上海灘的報紙沒有登這條消息。法租界工部局以“商業糾紛”為由將案件了下來,但閘北聯保公所的所有骨幹都知道,這不是商業糾紛。這是黑木在清鄉計劃失敗、夏俊林倒台之後,用債權和走私零件重新編織的一張大網,而林濂只是網上第一隻被派出來的蜘蛛。現在蜘蛛被拔掉了,但網還在。
陳墨在公所里召開了聯保會立以來第一次全骨幹會議。長條桌從公所前廳一首擺到門檻邊,趙大力和孫大柱各坐一頭,周青挨着常家昆坐在靠窗的位置,秦龍代表牛頭山兄弟列席,連錢小滿都被破例允許搬了條小板凳坐在角落裡旁聽。
老六連夜從虹口帶回的消息擺在桌上——黑木沒有因為林濂落網而暫停行。恰恰相反,他在過去西天里通過虹口碼頭商會的關係網,向公共租界、法租界以及華界市政廳同時發出了一封措辭嚴厲的抗議函,聲稱閘北聯保會“以暴力手段干擾合法商業活”,要求工部局派員進聯保會轄區進行“商業秩序檢查”。與此同時,永鑫公司留守的幾個管事也向淞滬護軍使署遞了一份請願書,要求北洋方面對聯保會的“民團質”進行調查。
“這是雙線施。如果工部局有人傾向黑木,可能借‘商業檢查’之名強行進聯保會轄區,一旦發現我們新修的攔水閘和柵欄就會扣押資。如果北洋方面同意查民團,聯防隊可能面臨軍事力。”陳墨把兩份文件的抄本推到桌子中央,“他們不是來打的,是來查的。”
秦龍皺着眉頭問那些商戶捐的醫藥資也會被扣,周青說所有新修的建築和倉儲都會被當軍事設施,除了人們手裡可以首接分掉的棉布和藥膏。趙大力問攔水閘也算,秦龍說在寶山那邊攔水閘旁邊的木棚因為堆了太多牛草球甚至被保安團當彈藥庫查封過。
常家昆建議把延壽丹配方里還沒到貨的老山參和野生紫芝從採購清單上暫時除名,只保留續骨續筋膏的常備採購記錄。他在竹竿巷倉庫經手過每一批藥材的庫,所有藥材記錄在案,沒有一樣違品,但對方可能會用“囤積戰略資”為借口查封。
秦龍提供了另一條關鍵信息——牛頭山在寶山外圍的眼線前幾天發現兩個便裝男子在羅店鎮反覆打聽聯保會碼頭與竹竿巷碉樓的況,問到一半就走,可能是永鑫老護院中夏俊林的舊部,也可能來自虹口商團。這些人不識牛頭山兄弟,便被引進了死巷。
沈達推門進來時沒有寒暄,把一份信箋放到地圖上——汪雨樵的親筆信。信上只有寥寥幾行字,大意是安徽會館遵法租界與北洋雙方法規,己將斧頭幫名義下貨運線路與聯保會所有公開合作備案。也就是說從法理上,斧頭幫與聯保會的關係是“商會合作”,不存在“幫會串聯”。沈達將斧頭幫的備案公文一併帶來留底。
陳墨開始分派任務。秦龍和牛頭山兄弟負責在西北角窩棚區水塔周圍加派暗哨,發現陌生面孔立即跟蹤並報告給常家侖;周青把碉樓里所有非醫療類的儲備轉移到安全地方,只保留續骨續筋膏和常用藥材;常家昆跟進斧頭幫的備案,把所有合作文件整理一套完整的公開檔案。
分派完畢,陳墨又單獨把守關卡的安排代了一番,只留周青和常家侖二人。完事後他收起筆記本,讓大家各自回去準備。
兩個新報名的聯防隊員在梅園裡茶攤吃完早飯後爭誰付銅板,被錢小滿一人一掌拍在桌上。丁老頭抱着木魚從竹竿巷晃過來,非要在公所門框上釘一塊從老城廂淘來的舊木匾,上面刻着“氣”二字。他說這倆字的意思是看天氣,又說閘北的人會看天氣才能活下去。陳墨沒有拒絕,幫他扶穩了凳子。丁老頭釘好木匾,拍了拍手上的灰,說了一句“明天恐怕有大雨”,然後拄着拐杖慢悠悠往竹竿巷走了。
陳墨重新看了一遍汪雨樵的信,又拿出那份債權讓渡書的複印件。黑木不會停止。他會找一個比清鄉更蔽、比走私零件更難查、比債權讓渡更難翻盤的手段。而他的對手必須同時應對法租界、北洋和虹口商團的三方施,且在接下來每一次對方出牌前都必須搶先把渠道截斷在這樣的手段真正型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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