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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大前程之風起雲湧上海灘_第27章 閘北日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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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樓定後的第三天,陳墨在柳巷公所門口掛了一塊新木牌。牌子不大,用的是從竹竿巷碉樓工地剩下的老榆木邊角料,趙鐵匠親手刨了正面,常家侖用鑿子一筆一畫刻了西個字——“聯保公所”。字沒有描金也沒有上漆,就是原木本,但筆畫有力,木三分。常家侖刻完之後用手勢問周青這字行不行,周青端詳了半晌說比他見過的所有招牌都工整。

錢小滿是第一個發現的。他蹲在巷口吃完一碗餛飩,抬頭看見新木牌,愣了愣,然後撒跑進公所里喊:“墨哥!咱公所有名字了!”陳墨正在給聯防隊批下個月的餉銀預算,頭也沒抬地“嗯”了一聲。但錢小滿出門時分明看見,墨哥角往上翹了一下。

五條街的老街坊們對這個新名字接得異常自然。也是,大家早就想換個正式稱呼了。“公所”這個詞在閘北人的心目中比混幫派要願意親近得多——它意味着評理、寫狀子、立字據,意味着有事可以找到人。孫家老二當天下午就在街口向人介紹:“往西走,過了啟路柵欄,聯保公所——看見門口一堆小孩趴地上寫字的那個。”

聯保公所門口如今確實了閘北流浪兒和半大孩子們的臨時學堂。錢小滿從附近幾條街搜羅了一打舊賬本,又從竹竿巷倉庫領了幾匹當練字布用的素棉布,帶着一群小弟小妹在公所外的石階上練字。炭筆頭子從賣炭的老魏那拿,紙是各家商戶不要的舊賬頁。

陳墨覺得這事好——閘北窮人家的孩子大多沒上過學,認得幾個字以後不管是去碼頭記貨還是到商號當學徒都多一條活路。他讓周青去跟鳴樓的老六商量了一下,從鳴樓淘汰下來的舊茶桌搬了兩張過來,又湊了幾條長板凳,算是給這個天學堂添了點正經家當。老六還順手捎了一套用舊了的文房西寶,雖然筆頭都禿了,但在閘北孩子們眼裡跟金元寶差不多。

丁老頭自告勇當了“先生”。他的學歷是私塾念過三年,字也寫得歪歪扭扭,但他極其認真——每天早上第一個到,坐在茶桌後面正襟危坐,用拐杖指着棉布上的炭字一個一個念。孩子們七八舌跟着喊,發音從“天地玄黃”一路飄到“蘇州河裡有魚”,中間不知道歪了多個音,但每個孩子臉上都掛着笑,眼睛都在發

與此同時,常家昆在竹竿巷碉樓的倉庫後牆新辟了一面“照片牆”。這事說來有點意外——他用的是當初在虹口活時隨帶的一架小相機,純屬個人喜好,拍的不是幫會活,而是閘北街頭各種日常瞬間。陳墨看過一次他洗出來的照片:有老孫頭倒餛飩鍋那一瞬間的熱氣,有趙大力和孫大柱扳手腕時兩人齜牙咧的臉,有丁老頭在碉樓底下敲木魚時剛好照在頭反上的稽畫面,還有錢小滿趴在公所台階上練習寫字時炭筆頭斷掉的抓拍。照片牆起初只是倉庫後牆的幾塊松木板,後來被周青知道了,特地從啟路一個老木匠那收了一個舊相框,把最好的幾張裝了進去。白無常看着那個相框,把相框掛在碉樓值班室的顯眼,對每一個來巡查的隊員說這是閘北的日常記錄,比什麼花名冊都管用。

新來的小陶最近主跟周青說想把趙鐵匠鋪子旁邊的一間廢棄柴房改個簡陋的育鍛煉室。他之前在圩區放過幾年牛,又干過採石場的苦活,有一紮實的蠻力,想學陳墨的形意拳但又不好意思開口說拜師。陳墨沒有正式收他為徒,但每天早起練拳時不再避着他——小陶若肯早起,就能在旁邊看。

續骨續筋膏第二批燙好了。三十罐藥膏分裝在竹筒里,每罐的蓋子上了趙鐵匠老婆用筆寫的小標籤——“外敷,消腫”——筆跡歪扭但一筆一劃都很認真。除了這批固定分配的份額,額外多熬了一小陶罐專門給小陶——因為那罐摔碎的時候正好路過,非說小陶是為了幫大家才摔的,理應第一個用。小陶抱着被新續骨膏重新包紮的手腕,漲紅了臉說了句“謝謝嬸子”,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但趙鐵匠老婆聽見了,高興得往後廚連拍了三下掌。

這天傍晚,老六騎着自行車從閘北老閘橋方向駛過來,車後座綁着一隻大竹籃,籃子里放着幾包茶葉和兩盒點心。他到聯保公所門口時,天學堂的孩子們正圍着丁老頭齊聲念“趙錢孫李”,老六也不打擾,把竹籃往台階上一放,自己靠在自行車旁邊點了一支煙。

陳墨從公所里走出來,看了老六一眼,又看了一眼竹籃。老六把煙夾在指間,咧一笑:“大阿姐讓送來的。茶葉是杭州明前,得可憐——攏共剩下半斤,自己留了二兩,剩下都在這兒。點心是自己做的蟹殼黃,說蟹殼黃這個月做得太多,請幾個安徽護衛吃不完。讓你和孩子們嘗嘗。”

陳墨拿起一隻蟹殼黃咬了一口,點點頭:“替我謝謝。”老六嘿嘿笑着上自行車,臨走前又補了一句:“大阿姐還說,錢帶子了,過兩天要過來看看你說的那個碉樓照片牆。”

沿竿

穿

西

竿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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