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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大前程之風起雲湧上海灘_第23章 戰後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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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停歇後的第一個清晨,閘北西北角的窩棚區瀰漫著雨後特有的泥腥味。穿薄霧,照在被夜雨洗刷過的鐵皮屋頂上,泛着一層漉漉的。周青帶着第西隊從水塔腳下開始逐片清理昨夜行留下的痕迹——砸碎的鐵皮桶、散落的麻繩、泥地里深深淺淺的腳印,全部分類理。錢小滿領着一群半大孩子用竹筐撿拾彈殼和廢棄的彈藥箱殘片,孩子們把撿來的銅彈殼當稀罕,在下互相比較誰撿的更多。

聯保會公所門口,老孫頭的餛飩攤破例在清晨就支了起來。大鍋里熬着骨頭湯,咕嘟咕嘟冒着白汽。趙大力蹲在攤前呼嚕呼嚕吃着餛飩,左臂上綁着昨晚被倉庫門板木刺划傷後新纏的繃帶,但他堅持說這不是傷,是“榮標記”。丁老頭拄着拐杖坐在旁邊的條凳上,用放大鏡仔細端詳着錢小滿撿來的一枚彈殼,裡念叨着“這花紋不對,不是中國貨”。

沈達是上午來的。他換了一乾淨的巡捕制服,左腕的繃帶終於拆了,臉上那道追慣留下的傷也結了痂。他進門時帶了一塊用油紙包好的鹵牛和一壺紹興黃酒,往公所桌上一擺,自己也坐了下來。

“黑龍會七個便,法租界巡捕房正式收押,案由是非法持有武和擅闖華界。我跟法籍警打了招呼,這案子走國際慣例,不引渡不保。宮本次郎今天上午派了個律師來,被我擋回去了。”他把一張蓋着紅印的收押回執放在桌上,然後端起陳墨給他倒的涼茶一飲而盡,“常氏兄弟的份註銷己經擬好了。按巡捕房的檔案,常家昆和常家侖今晨於閘北窩棚區拒捕,被當場擊斃。新證件還在做,常家昆的新份是竹竿巷碉樓倉庫管理員,常家侖編周青的第西隊做編外教——你要不要額外給他們改個名字?”

“名字讓他們自己定。”陳墨說。

沈達點點頭,又說起正事:“夏俊林有消息了。他昨晚確實去了寶山,但今天一早又回了法租界。那封舉報信,寶山縣沒有理——余立奎提前以斧頭幫的名義跟寶山縣警察局局長打了一桌麻將,說閘北的聯保會是安分守己的街坊互助組織,所有武都有法租界巡捕房的臨時許可證。他連你在竹竿巷修的那個碉樓都沒提,只說是去年冬天修來囤煤球的。”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夏俊林邊那個法籍警被調職了——調到法租界工部局檔案科,沒有外勤權。這是小阿俏的手筆,我不方便多說。”說到“小阿俏”三個字時,他的語氣不自覺地放輕了。

陳墨沒有追問。

“寶山那個圩區青年,姓陶的,今天一早來找我報到,願意正式加聯保會。”旁邊的周青在上敲了敲煙桿,“他說他被困在彈藥庫里時,聽見夏俊林和宮本次郎在隔壁石屋裡爭執。夏俊林說‘清鄉示範延期不等於取消,你們日本人太着急了’。”

這句話立刻引起了陳墨和沈達的注意。宮本次郎急,夏俊林不急。這兩個人之間的裂痕,從一開始就是為了不同的目標在合作——宮本次郎要替軍部做清鄉示範,夏俊林要守住永鑫公司在閘北周圍的利益。現在軍火線斷了,便隊被一鍋端,這兩個人遲早會互相推責。

“這人還有沒有說別的?”

“有。”周青抬起頭,“他說他聽見夏俊林臨走前摔碎了一個茶碗,說了一句——‘陳墨不過是個守門的人,永鑫公司的大門,隨時開着。’”

公所里安靜了片刻。沈達率先打破沉默,鼻子里哼了一聲:“在永鑫公司那扇門後面的鬼,多得連夏俊林自己都數不過來。這小子拉攏你的意思很明顯,但你也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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