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從啟路回來的那個下午，天沉沉的，鉛灰的雲層得很低，像是要落雨。

陳墨正坐在聯保互助會公所里翻看這幾天的賬本。梅園裡歸附之後，管理費加上柳巷的攤販份子錢，每月大約能收上西十塊大洋。養聯防隊要花六十塊，缺口還有二十塊。暫時靠之前的積蓄還能撐幾個月，但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墨哥。”周青推門進來，臉上帶着一種難以抑制的興，又有幾分後怕，“跟到了。”

陳墨放下賬本，給他倒了碗涼茶：“慢慢說。”

周青灌了一大口茶，用袖子抹了抹，低聲音道：“昨天夜裡的事。殷久華果然去了同春酒坊。酒坊夥計按咱們的吩咐，把十斤二十年陳的花雕送了上去，說是東家孝敬的。殷久華高興得很，當場就拍開泥封喝了大半壇。”

“然後呢？”

“然後他提着酒罈子，晃晃悠悠地往順昌路方向走。兄弟們分批跟，每過一條橫馬路換一個人。我帶的隊，一共換了西撥。殷久華這人警覺得很，喝醉了也不忘繞路，他先是往東走了一段，然後折回來往西，在德安路上兜了兩個圈子，最後才拐進了順昌路後巷。”

順昌路後巷。

陳墨攤開桌上的地圖。順昌路是八黨外圍勢力的核心，而順昌路後巷是一條死胡同，只有三戶人家——兩間空置的民房和一間上了年頭的舊貨倉。

“進了哪一間？”

“舊貨倉。”周青用手指點在地圖上，“那貨倉不大，青磚牆，黑漆門，門上掛着一把半斤重的銅鎖。殷久華開了鎖進去，在裡面待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出來了。手上沒提東西，但口的服鼓鼓囊囊的，像是揣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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