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道的路況跟半年前一樣爛。有一段三公里長的坑窪路面一直沒修，胎過去的時候整輛車跳起來又落下去，減震發出吱吱嘎嘎的怪聲。

老馬頭在後座悶哼了一聲。

那聲音不大，在嚨里悶出來的，短促又沉。馬桂蘭攥着爹的手，指節發白，皮子咬得滲出來，一句話都說不出，就那麼死死盯着老爺子灰紫的臉。

老張把方向盤握了，盡量挑路面平整的地方走，但那段路就沒有平整的地方，每一個坑都在考驗後座的胃和心臟。

四十三分鐘。

平時跑這條路四十分鐘出頭，今天因為怕顛得太厲害，老張多繞了一段，多花了三分鐘。這三分鐘把王平安的指關節攥出了白印子。

車停在縣醫院急診口的時候，兩個護士推着椅已經等在那裡了。

老馬頭被抬上椅，推進了急診搶救室。綠的推門開了又關上，走廊里只剩下椅子碾過地磚的餘響。

心電圖出來得很快。

急診醫生從搶救室探出半個子，沖走廊大吼了一聲，語氣帶着劫後餘生的急迫：“急心梗死！ST段抬高得厲害！再晚二十分鐘，人就真沒了！”

喊完又回去了，門又重重關上了。

馬桂蘭的膝蓋一，整個人跌坐在急診走廊的塑料椅上。椅子在地磚上刮出一聲尖響。張着，嚨里有聲音但發不出來，渾的勁像被人從腳底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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