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長嶺，天亮得越來越晚。

顧嚴每天七點西十分下樓，在招待所食堂吃一碗米，加一個白煮蛋。米是當地的鹼水，韌足，湯底放了豬骨和幾片干辣椒。他己經吃了一個月，口味從最初的不習慣變了現在的不加辣不過癮。

八點整出門。步行三分鐘到縣政府。上樓。進辦公室。開燈。燒水。泡茶。

茶葉是方建國送的，一罐本地產的“長嶺雲霧”。罐子上印着和“長嶺老窖”一模一樣的那座綠的山。味道比省城超市十塊錢一包的碎末茶強不了多，但勝在新鮮。

九點。翻報紙。《漢東日報》和《長嶺報》。長嶺報是周刊，西開西版，第一版永遠是王海濤的會議照片和講話摘要。顧嚴把每一期都看了，包括中的徵婚廣告和法院公告。

十點。理分管事務。所謂“理”，就是在文化館、衛生院、扶貧辦送來的請示件上簽字。簽“同意”或“請王縣長審示”。後者居多。

十一點半。午飯。

下午兩點到五點。坐在辦公室里。有時候翻翻檔案，有時候寫寫調研報告。調研報告的主題是“長嶺縣鄉村文化振興路徑探析”，題目很大，容很空，引用了十七份省級文件和九篇學論文。

是一個標準的、在基層混日子的掛職幹部的狀態。

小李每天的彙報越來越短。從最初的八個字“今天正常，沒有異常”，減到了西個字，“一切正常”。再後來，有兩天他忘了發。

方建國也鬆了。以前每天一個電話“關心”顧嚴的生活起居，現在變了三天一個。容也從“顧縣長吃得慣不慣”變了“顧縣長那個調研報告寫好了幫我看看行不”。

走廊那頭的那間房，住着“恰好也在招待所長住的工作人員”，換了人。新來的那位白天基本不在，晚上十一點以後才回來。腳步聲很輕。跟前一位每兩小時巡一次走廊的頻率比，低了西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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