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比昨天更濃。

黃舒寧和沈若沿着河道往水網深走。南方婦人沒有跟來——送到河道口就夠了，只留下一句極簡的指引：“沿着水聲走。走到水聲最響的地方，往下看。”

越往裡走，河道越窄。兩岸的青石板路變了泥濘的地，腳踩上去會陷進泥，拔出來時帶起一串渾濁的水泡。

水聲一首在響，不是某一條河的聲音，是無數條河汊織在一起的水網共鳴——低沉的、綿延的，像是在腳下，又像是在西面八方。

霧氣很重，視線只能看到十步之。水聲在霧氣里變得模糊，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又像是就在腳下的石板底下，隔着薄薄一層石殼，水在石頭裡流淌。

沈若跟在黃舒寧後，帆布包里的試劑瓶輕輕撞，發出細碎的聲響。

從早上出發就沒說過話，只是走，低着頭看腳下的路。泥地上有水漬，每一步都踩在水漬邊緣最乾的地方，這是常年在水邊行走養的習慣。

手指無意識地抬起，指尖輕輕蹭過帆布包上那枚褪的舊繩結。繩結的紋路樣式，與南方婦人頭巾邊角的碎花相似。從未問過師父這枚繩結的來歷，只是每次張時都會不自覺地它。

走到一河道匯口時，水聲忽然變響了。

不是湍急的浪涌聲，是兩水流在匯撞擊、纏繞，發出沉悶的、低低的迴音。與昨夜棧橋下的水聲完全一致，但更近，更清晰，就在腳下。

黃舒寧停下腳步。沈若也停下，抬起頭，看向面前那片水面。

水面很平，平得像一面被霧蒙住的鏡子。但水下的很暗。不是水質渾濁，是水太深，層層水流疊在一起，穿不，沉在水底的是一片化不開的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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