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

天剛亮，雲層裂開幾道，晨從隙里下來，斜斜鋪在緩坡上。無字碑群被昨夜的新雪覆了一層薄白，每座碑頂都頂着蓬鬆的雪帽，在微弱的晨里泛着冷白的，像一群沉默佇立的人，在等。

黃舒寧踏着積雪，走向第一座碑。

靴子陷進雪裡，發出“咯吱、咯吱”的悶響，在寂靜的山谷里格外清晰。他走到碑前，蹲下。膝蓋進雪裡，雪粒浸布料，冰涼的意滲上來——和昨天蹲的位置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北方老者站在碑旁幾步遠的地方，拄着那舊鐵杖，杖穩穩紮在雪地里，手背凍得通紅，指節泛着青白。他沒有看黃舒寧，目落在碑頂的雪帽上，像是在看一個守了幾十年的啞謎，終於要揭曉答案。

趙守依舊沒進墓地。他靠在昨天那棵枯死的松樹榦上，肩頭落了一層新雪，也沒拂。他就那麼靠着，目越過一座座無字碑，落在黃舒寧蹲下的背影上。腕上的淺痕在晨里泛着極淡的，不燙，只是安靜地搏。

黃舒寧出左手，拂開碑面的新雪。

雪很松，一就散，簌簌落下，出底下青灰的石面。那道被風沙磨平的凹槽還在，淺淺的，比周圍的石面低一，像一道結了很久的疤。他把右手掌心上去，閉上眼。

掌心很涼，石面更涼。

着，不。

風從山谷那頭吹過來，捲起坡上的雪沫，打在臉上，細微的疼。松枝上的積雪被風搖落，撲簌簌掉在地上，悶悶的響。除此之外，只有呼吸聲，和掌心下石頭的沉默。

片刻後，符文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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