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優秀的弟弟！當天晚上，林楓去了王安國家。

他沒有提前打電話。從局裡出來之後他在辦公室又坐了兩個小時，把馬國華來訪的每一個細節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馬國華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個表。握手時力度的變化。臨走時那句“李茂才是我多年的老朋友”。他把這些細節寫在了工作筆記里，用紅筆在旁邊標註了幾個關鍵詞：整出讓。李茂才。信息泄。然後他合上筆記本，關了檯燈，騎車出了局大門。

十一月的夜風刮在臉上像鈍刀子割，他把夾克的拉鏈拉到最高，着脖子蹬了二十分鐘車。王安國住在家屬院最裡面一棟老樓的四樓，那棟樓是八十年代初建的，外牆的水刷石已經發暗了，樓道里的聲控燈有一盞不亮，他着黑上了四樓。敲門之前他看了一眼手錶——快九點了。這個時間來打擾局長，不太合規矩，但他覺得今晚必須來。有些話在辦公室里說不清楚，有些話只能在沒有第三雙耳朵的地方說。

門開了。王安國穿着一件洗得領口發的深藍，腳上趿拉着一雙棉拖鞋，看見林楓站在門口，沒有驚訝，只是往後退了一步讓出通道，說了聲“進來”。林楓換鞋的時候注意到鞋架上只有一雙式布鞋——王安國的人不在家。他記得小王說過，王局長的人是市人民醫院的護士長，經常值夜班。

房子不大，兩室一廳，客廳里的陳設和林楓想象中的差不多——沒有真皮沙發，沒有紅木茶几，沒有掛在牆上的大幅裝飾畫。一組老式布藝沙發用了十幾年，扶手上的絨布磨出了經緯線，坐墊中間凹陷下去一塊，那是常年有人坐在同一個位置留下的痕迹。茶几上攤着一份省建設廳剛下發的文件，旁邊擱着一個煙灰缸和一包拆了封的紅塔山。電視開着但靜了音，屏幕上放着晚間新聞，畫面一跳一跳的，照得客廳里的線忽明忽暗。牆角立着一個老式書櫃，裡面塞滿了各種政策彙編和城建年鑒，書脊上的燙金書名在昏暗的線里泛着暗。整個房間沒有什麼多餘的東西，唯一稱得上裝飾的是牆上掛着一幅全市行政區劃圖，和圖旁邊釘着的一張泛黃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一群戴着安全帽的工人在某個竣工工地前的合影，站在最中間的是年輕了二十歲的王安國，頭髮還全是黑的。

“坐。”王安國指了指沙發，然後關了電視，把茶几上攤開的文件收攏放到一邊，轉去廚房倒水。林楓在沙發上坐下，屁正好陷進那個凹陷的位置。廚房裡傳來水壺擱在煤氣灶上的聲音，火苗呼呼地響了一陣，然後水開了，煤氣灶啪地一聲關掉。王安國端了兩杯白開水出來，一杯放在林楓面前，一杯端在自己手裡。他沒有泡茶，這說明他沒打算聊很久——泡茶是待客的禮數，倒白水是自家人說話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