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領導，各位同事。我是林楓。”

他的聲音比錢國偉的略低一些，語速稍快，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在座大多數人都知道我是江城大學城建系畢業的，來局裡已經兩年多了。今天不跟大家講簡歷，講點實在的。”

台下有人抬起頭來。講點實在的——這句話在機關發言里很出現。大多數人上台之後要麼謝領導，要麼回顧長，很有人一開口就說“講點實在的”。坐在第三排的老鄭往後靠了靠，雙手叉放在前，微微點了點頭。

“這兩年我參與了西城改造，負責城建發展研究中心的工作。說績，有。說問題，也有。今天站在這裡競選規劃副長，我要說的是三句話。”

他豎起了第一手指。

“第一句：規劃副長這個崗位，首先是幹事的崗位，不是當的座位。如果組織把這個擔子給我，我會進一步把流程理順，把機制建起來，讓大家蓋十幾個章。跑幾趟冤枉路。”

“蓋十幾個章”這幾個字一出來，後排幾個工程科和法規科的年輕人不約而同地換了一下眼神。規劃審批流程繁瑣不是秘，在座的人里有很多都是“害者”——送一份材料過去等兩三個星期是常態，退回來修改又不寫意見也是常態。林楓這句話沒有點名規劃，但每一個被規劃審批流程折騰過的人都聽懂了。丁長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他不能說什麼——林楓沒有批評任何人，他只是在說如果自己當了副長打算怎麼做，這完全是候選人陳述工作設想的正常容。

林楓豎起了第二手指。

“第二句：年輕不是缺點，但年輕是提醒。提醒我經驗不夠，需要多聽。多看。多向老前輩們請教。今天在座的很多前輩，以後我都要一個一個上門去請教。”

這句話說得不卑不。他沒有否認自己年輕的事實，也沒有把年輕當作需要道歉的缺陷。他用了一個巧妙的句式：年輕不是缺點，但年輕是提醒。前半句是對那些拿他年齡說事的人的回應——年輕不是缺點，你們別再拿這個做文章了；後半句是對老同志們的尊重——我承認自己經驗不足，我願意學。前半句是骨頭，後半句是，骨搭配得恰到好。

坐在第一排的副局長老韓忽然輕輕點了點頭。老韓是個快退休的老規劃人，在城建局待了三十多年，平時話不多，但業務功底極其紮實。林楓說的“一個一個上門去請教”，他是信了——不是因為林楓說了這句話，而是因為他這兩年觀察到的林楓就是這樣做的。每次有拿不準的規劃技問題，林楓都會跑到相關科室去找老同志請教，有時候是規劃的老韓本人，有時候是工程科的退休返聘老羅，態度誠懇，問題，從不空泛地寒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