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城，西市。

幾日前那場荒丘戰的硝煙還未在記憶里散盡，但城的日子總要往下過。特別是對那些剛剛遷。驚魂未定的北狄百姓而言，活下去，吃飽飯，是頂天的大事。

市集一角，臨時清出的空地上，圍了里三層外三層的人。有穿着破舊皮袍。眼神茫然的北狄老弱婦孺，有負責維持秩序。眼神里還帶着審視的大幹兵卒，更多的則是聞訊趕來。滿臉好奇的朔方本地居民。

空地中央，擺着幾個陶大盆，幾口鐵鍋，還有一個臨時搭起的土灶。最扎眼的是旁邊木欄里圈着的幾頭哼哼唧唧。皮混雜的黑白豚。

贏子龍站在人群中間。他沒穿甲，就一半舊不新的靛藍布，袖子挽到小臂，出線條流暢。卻布滿新舊疤痕的手臂。頭髮用布條隨便系在腦後，幾縷碎發落在額前。臉上還帶着連日奔波指揮的疲憊，但那雙眼睛很亮，看着周圍那些或惶恐。或期待。或麻木的臉。

他先走到一個陶盆前，盆里泡着綠豆，水有些渾濁。

“都看過來。”贏子龍開口，聲音不高，但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他拿起旁邊一個葫蘆瓢，舀起盆里的水，潑掉，又從旁邊木桶里舀起清水，慢慢衝進盆里，用手輕輕攪綠豆。

“這個，綠豆。這麼泡着，每天早晚，換兩次清水。勤快點，別懶。”他作不不慢，像在做一件極其平常卻又重要的事。“天氣暖和，三四天，頂上就會冒出小芽。再等一兩天，芽長到手指長，就能吃了。”

他撈起一把已微微出芽的綠豆，展示給前面的人看。“這豆芽。清水焯一下，能涼拌，能煮湯，也能炒。沒菜吃的時候，這東西頂用，也算個蔬菜，對好。”

人群里響起嗡嗡的議論聲，北狄人大多以為主，見這般細緻的蔬菜做法，更不知豆子還能這樣吃。有老農模樣的朔方人則暗暗點頭。

“看明白了？”贏子龍問。

前排幾個膽大的北狄漢子點頭，用生的話道：“看......看明白了，換水，出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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