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迎着張良看來的目，緩緩點了點頭，沉聲道：“漢承秦制，雖有損益，然郡國并行，至武帝時推恩令下，實與秦郡縣無異。文字。度量。錢幣，皆襲秦舊。諸葛丞相北伐，所執‘漢賊不兩立，王業不偏安’，其心中‘漢’，亦是承繼秦一統之志的‘大一統’之漢。”

華佗也捋須道：“老夫行醫四方，所見道。驛站。戶籍之法，確與秦時記載一脈相承。百姓雖苦秦法之苛，然其制已深骨髓，難以更易。”

陳子龍接過話頭：“我再問你們一句。嬴政，他是第一個做‘統一’這件事的人。開天闢地頭一遭。他沒有前例可循。他不知道怎麼做才是‘對的’，他只能按照他認為能最快穩固江山。傳承萬世的法子去做——哪怕那法子激烈，殘酷。”

“李斯是法家，只知道嚴刑峻法，把事做絕。這不對，我知道。可你們自己想想，你們誰不是從那個山海里殺出來的？誰的手上完全乾凈？治國，不也是着石頭過河？”

“嬴政邊，有多真正能匡正他。又能被他聽進去的能人？王翦。蒙恬是將，李斯是酷吏，趙高是佞......他能用的牌，其實不多。他想修長城擋匈奴，想建直道馳道通天下，想法是好的，步子邁得太急，扯着了蛋。”

陳子龍語氣裡帶上了一嘲諷，不是對秦始皇，更像是對着那無可奈何的歷史。

“我不會為他開。暴政就是暴政，死了那麼多人是事實。但反過來想想，誰他媽第一次當皇帝，第一次干一統天下這種開天闢地的事，就能幹得漂漂亮亮。人人稱頌？”

“他怕。他怕自己死了，這套剛剛搭起來的架子就塌了。他怕後代跟不上他的腳步。他也沒怕錯——扶蘇被儒家那套仁恕忽悠瘸了，胡亥聯合趙高......呵呵，結果你們也看到了。”

他看向項羽，眼神坦。

“要不是嬴政死得早，秦部自己先爛了，說實話，也不到你們項家，不到劉邦，去爭那個天下了。”

說到這裡，陳子龍停了下來。他撐着畫戟，慢慢站起。作有些遲緩，着疲憊，但腰背直了。

他環視眾人，目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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