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忘了......我全忘了啊......我把你的話，都忘了......我被那些奏章，那些大臣的‘忠言’，那些所謂的‘平衡’......蒙了心，豬油蒙了心啊！！！”

他猛地抬起頭，對着虛空，眼前彷彿浮現出幾張鮮活的臉，那是他曾經無比悉。親近，後來卻刻意疏遠。甚至默許其走向毀滅的臉。

“鎮岳兄......”皇帝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聲音痛得扭曲，“我的鎮岳兄......我對不住你啊......那年圍獵，我還給你遞酒，說咱們兄弟，要一起守住這江山......可我......我後來是怎麼對你的？我聽了那些混賬的話，我冷落你，我猜忌你......我......我還默許他們，把你，把你們一家，丟在朔方......”

“紅玉妹子......”皇帝想起那個總是英姿颯爽。他“皇兄”的明子，心像被刀攪，“你小時候還搶過我的弓......你說子也能保家衛國......你做到了，你和鎮岳兄一起，守了十年......可最後......最後......”

他說不下去了，嚨里堵着塊似的。

“子云......”皇帝又念出一個名字，那個年名。意氣風發的年將軍，有“小冠軍侯”譽的外甥，“舅舅......舅舅對不住你......你第一次上陣回來，跟我說‘舅舅，我殺了三個北狄崽子’，我那時還着你的頭誇你有出息......可後來......後來舅舅連援軍都沒給你派......”

“子衿......”皇帝想起那個不紅妝武裝。自己組建“木蘭營”的外甥，智勇雙全，多次送來關鍵報，“你和你娘一樣要強......舅舅知道你最聰明......可舅舅沒護住你......”

“子風......”最後是那個憨直勇猛。使開山斧。總是沖在最前面的傻小子，“你力氣最大，飯量也最大......每次進宮都喊......膳房都怕你了......舅舅......舅舅再也聽不到你喊了......”

他一個一個念着，回憶着，每念一個，心就被凌遲一刀。那些不只是臣子，那是他的親人，是他看着長大的晚輩！可他們，全都死在了十年前那個冬天，死在了他默許的“平衡”和“制衡”之下，死在了朝堂的算計里，死在了沒有援軍的絕地！

“是我......是舅舅對不住你們......對不住你們全家啊！！！”

皇帝終於徹底崩潰，癱倒在地，蜷一團，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拳頭拚命捶打着自己的口和腦袋，彷彿這樣就能減輕哪怕一痛苦。

“我不是人......我不是人......我混蛋......我瞎了眼......我豬狗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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