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長......問得好。”皇帝聲音有些沙啞，“朕......或許以前，並不真的明白什麼‘為民做主’。朕坐在這個位置上，看到的。聽到的。理的，都是經過層層飾的‘天下’。直到最近，有人用最直接的方式，讓朕看到了這‘天下’底下，到底爛了什麼樣子，百姓到底過着什麼日子。”

他沒有提陳子龍的名字，但清玄道長心知肚明。

“所以，朕今日問你，不是客套，不是好奇。”皇帝坐直，目重新變得堅定，“朕是真的想知道，道門千年積累，除了玄之又玄的天道，在‘人道’上，在讓百姓吃得飽。穿得暖。點苦。多活幾年這些實實在在的事上，到底有沒有辦法？有沒有能用的人？”

清玄道長心中震。他到了皇帝話語里的真誠，那份急於尋求出路。彌補過失的急切。這與他印象中那位深沉難測。善於權衡的帝王，截然不同。

“陛下有此心，是天下百姓之福。”清玄道長肅然起，躬一禮，然後重新坐下，神也變得鄭重而熱切。

“道門傳承，包羅萬象。天文曆法。地理堪輿。醫藥丹。機關數算。農桑水利......皆有所涉。只是歷來帝王，多隻取‘天命’‘祥瑞’之用，而忽視了其‘民用’‘實學’之本。”

他頓了頓，開始細數：“比如，貧道師門之中，便有通農事的師兄，曾改良過幾種耐旱作的種植之法，在北方乾旱之地試種，收可增兩。有擅長水利的師弟，能觀山川地勢，設計簡便有效的引水灌溉之法，無需耗費巨資。有於醫的門人，對防治時疫。治療外傷。接骨正筋頗有心得，且常年深鄉野，知民間常見病痛與廉價草藥用法。還有鑽研工匠之的，能制改良水車。風車。簡單機括，用以提水。粒。省力......”

他越說，皇帝的眼睛越亮。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能立刻惠及百姓的東西！比那些空談仁義道德的奏章，有用千百倍！

“只是，”清玄道長話鋒一轉，嘆道，“這些學問技藝，大多散落各地道觀，師徒口傳心授，或記載於偏僻道藏之中，不系，也難為朝廷所用。且道門中人，多清貧自守，或遊方濟世，雖有技藝，卻無財力。力將其推廣。更有甚者，因預警災禍。直言時弊，遭府猜忌打，只能姓埋名......”

皇帝聽明白了。道門有“貨”，但散。。窮，還打。朝廷需要，但以前看不見，或者不想看見。

“朕明白了。”皇帝重重一點頭，眼中閃爍着決斷的芒，“從今日起，不一樣了。道長，朕給你權柄。你以欽天監之名，行文天下道觀，徵集所有對民生有利的技藝。方略。人才！無論是農事。水利。醫藥。工匠，還是其他任何能讓百姓得實惠的學問，統統報上來！朕讓戶部撥專項銀兩，讓工部。太醫院配合，在各地擇選合適之，試點推行！”

他站起，來回走了兩步，越想思路越清晰：“對！就在那些皇子們要去歷練的州縣，先試！讓道長們去教百姓更好的種地。看病。修水利！讓軍隊去保護，讓儒生去記錄！這不就是子龍說的‘百姓自選，軍隊監督，儒生記錄’的變通嗎？好！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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