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懷安更是久久無言，他閉上眼，腦海中回着陳子龍的那些話，尤其是關於“平衡玩到最後自廢武功”。“秩序崩塌”。“揭竿而起”的部分。他之前雖然也看到危機，痛心疾首，但總還存着一“或許還能挽回”的僥倖。可陳子龍這番話，是直接宣判了“病膏肓，若不猛葯，必死無疑”！

難怪......難怪皇帝會是這般模樣。任誰被這樣一番話，將自己二十年的統治。自己治下的江山，批判得無完，預設了亡國滅種的結局，恐怕都會崩潰，都會懷疑人生。

“老臣......老臣總算明白了。”林懷安睜開眼，眼中再無半點質疑，只剩下深沉的凝重與一種被點醒後的後怕，“難怪陛下會問‘居安思危’，會問治國是否合格......會連續三日罷朝。源，原來在這裡。陳世子他......這是用最狠的方式，給了陛下一劑醒腦的猛葯啊！”

“猛葯？”皇帝喃喃重複，笑容慘淡，“何止是猛葯。簡直是刮骨鋼刀，把朕這二十年自以為是的外殼，連皮帶，全給剃乾淨了。朕現在......是真醒了。可醒了之後，面對這麼個爛攤子，朕......朕該從何下手？”

他看着林懷安和蘇振邦，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脆弱。迷茫，以及一微弱的。求助般的希冀。

“林閣老，蘇國公。朕錯了，大錯特錯。這江山，被朕治理了這副模樣。朕......朕想改。可這千頭萬緒，這積重難返......朕，心裡得很。你們......教教朕，告訴朕，現在，第一步，朕到底該做什麼？”

卸下了所有帝王威嚴的皇帝，此刻像一個迷途的孩子，在向兩位歷經風浪的老者，詢問前路。

林懷安與蘇振邦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然。陛下能清醒至此，能坦然認錯，能問出這句話，已是天大的不易。這或許，是大幹最後的機會了。

“陛下，”林懷安深吸一口氣，坐直了，蒼老的臉上重新煥發出一種銳利的芒，“既然陛下決心已下，那老臣，便僭越，斗膽進言了。”

“這第一步，”蘇振邦介面，聲音斬釘截鐵，“必須是兵權！必須整頓軍伍，重拾武備！無強軍，一切皆是空談！”

“不，”林懷安搖頭，目灼灼，“第一步，當是吏治，是財政！是砍掉戶部這顆最大的毒瘤，肅清朝堂貪腐！否則，縱然有兵，無錢無糧，無清明之後方支援，亦是鏡花水月！”

兩位老臣，一文一武，觀點瞬間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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