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階是在一個沒有風的夜裡來的。不是突然出現的，是一首在，只是看不見。白玄之坐在井邊，看着井裡的藍，在閃，不是高興，是害怕。它聞到了浮階的味道，從北邊飄來的，很淡，像燒焦的木頭。它怕了，閃得快了，叮叮叮，像很多人在敲鐘。白玄之站起來看着北邊，天是黑的，什麼都看不到。但他聞到了，焦味，還有鹹味，像海。浮階從海里來，上帶着海的味道。它走了很遠的路，從海底走到冰原，從冰原走到青石鎮。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震，但他聽不到，因為太遠了。

江無隅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沒有糖紙。他也聞到了，他沒有怕，他在北方待過，聞過浮階的味道。

“北方的浮階，也是這個味道。”

白玄之看着他。“它來幹什麼？”

“來看你。它知道你在這裡，在等它。它也想看看你，看了就走了。”

白玄之低下頭，看着自己的手。手是白的，手心裡那點藍還在，很弱，像快要滅了的燈。他把它握在手心裡，從指裡出來。

“它不會走。”

江無隅沒有說話。

這天夜裡，白玄之沒有睡。他坐在井邊，等着。等了很久，久到藍不閃了，它不害怕了，因為怕也沒有用。該來的總會來。

天亮的時候，他看到了浮階。不是站在面前，是站在北邊的地平線上。很大，比藍的樹還高，比青石鎮所有的房子疊起來還高。它的皮是藍的，很淡，像被水洗過。背上長滿了眼睛，黃的，紅的，綠的，各種。它們在看，看着青石鎮，看着藍森林，看着井邊的白玄之。它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遠。它走一步，地面就震一下。震得井水晃了，藍碎了，叮不響了。

白玄之站起來，走出門。江無隅跟在後面，陳憲潯跟在後面，夏言跟在後面，紀珉跟在最後。小石頭沒有跟，站在井邊，手裡沒有抱傘。看着那隻浮階，很大，很藍，很安靜。

“它像藍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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