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無隅走到樹下，仰着頭，看着那些葉子。他看了很久，從布袋裡拿出那些紙蟬，一隻一隻地放在樹旁邊。十一隻，排一排，最大的那隻放在最前面，它是王。風來了，紙蟬沒有飛。它們不會飛，因為它們沒有翅膀。但它們在樹旁邊，在泥土上面。它們會爛，爛了就了料。料被喝了，樹就長得更快。

陳憲潯站在樹下，裡叼着一煙，點了。吸了一口，吐出來。煙霧在里慢慢散開，像一朵灰的花。他蹲下來，用手了樹榦。樹榦是糙的，有紋路。他了一遍，又了一遍。

“巫瑞說，浸日域的樹也長了。很高，比房子高。母親每天坐在樹下，等芽開。芽開了，葉子綠了，說夏天就能坐很多人了。”

白玄之看着他。“夏天就去。”

紀珉走到樹下，把刀在腰帶上。蹲下來，看着那些紙蟬。拿起一隻，翅膀一大一小，肚子歪了。看了一會兒，把它放在樹旁邊。站起來，從布袋裡拿出那瓶從北方帶回來的水。水是涼的，還有一半。把水澆在樹旁邊，土了，黑了。

“北方的水。樹喝了，長得更快。”

白玄之看着那瓶水。冰化了，水還在。留着，留到現在。澆了樹，樹就不了。

他們在樹下坐了一整天。太從東邊移到西邊，樹蔭從西邊移到東邊。他們在樹蔭里坐着，不曬，不熱。風吹過來，涼的。葉子沙沙響，像很多人在說話。他們聽了一整天，聽不懂說什麼，但他們在聽。

天快黑了。白玄之站起來，看着那棵樹。樹很高，比城牆還高。他出手，了樹榦。樹榦是糙的，有紋路。他了一遍，又了一遍。

“走吧。”

他轉過，走出青空域。江無隅跟在後面，陳憲潯跟在後面，紀珉跟在最後。夏言沒有跟，他留下來，替那些己經死了的人活着。他坐在樹下，手裡拿着那張寫滿名字的紙。他問每一個人，你什麼？他們說了，他找，打勾。打完了，他看着他們，說，你活着。

他們走了三天，回到青石鎮。天快黑了，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白的，乾淨的，像月。白玄之走進那片里，走進那些灰的屋頂、白的牆中間。周敏站在門口，手裡端着一碗粥。看到白玄之，沒有笑，沒有喊，只是站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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